丑时三刻,密林深处一个借着黑暗掩盖了身影的人,倚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旁,悠长的呼吸气息,尽可能地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
忽然间,从密林外围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引起极其细微的响动慢慢向密林深处靠近。
同一时刻,从那极轻脚步声的方向传来短促的一声竹哨声。
“在这。”郑长风的身影从那棵粗壮的老树后闪出,声音压得极低,仔细看过去发现只有一人前来,又有些犹豫:“谁?!”
刘影带着夜行的急促喘息声,闻言立刻低声回道:“是我,他处境在夜间实在不易脱身出来,以防万一,就我一人来了。”
二人对话之间,从未提及对方的姓名,只是通过声音来辨别,待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始最重要的事——交换消息。
两个黢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密林树影的深处,快速低语的声音,几乎一阵风就可吹散。
“看来盛京城里也不太平。”二人简要交流一番之后,刘影沉沉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等我们任务完成,回去的时候会是什么局面了。”
“我看那位于公子真是与众不同,想来定是能给咱们王爷查明真相!”郑长风这话看似是在安慰刘影,实际上他心里也是真的如此确信,转而立刻抛出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你在漕帮里可有见过一个眉尾处有三颗痣的老者,于公子怀疑此人……”
“眉尾三颗痣,有这人啊!”刘影打断了郑长风说:“我记得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不是与你提过此事吗,这人是突然出现在漕帮的,虽说来的时间比我们还短,可却直接去了禄财堂里做事了。”
“你上次提到过?!”郑长风闻言怔愣了一下。
“对啊!”刘影十分坚定的点头:“我记得当时提起那个人,是因为他出现的太突然了,才惹得我们多留心了些,而且你不是说你记下此事,回去禀报吗?”
“对!我想起来了!”闻言,郑长风气的狠狠敲打着自己的头:“哎呀!我这猪脑子!真是要坏了大事了!”
“怎么了?”刘影看他这样,就知道那个眉尾有三颗痣的老者定是有些特殊之处:“那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哎呀,那人就是曹栖橼!”郑长风气恼地重重出着气:“就是迁安城曹家的曹管家!”
“迁安城曹家……曹管家……”刘影喃喃重复着郑长风的话,似乎十分疑惑,毕竟曹景崖是在他和陈璧二人被派到漕帮来潜伏之后才死的,自然是对这个曹栖橼没有太多的印象。
“哎呀,这个曹栖橼就是毒杀了曹家家主曹景崖的凶手!”郑长风对自己这次的失误,实在懊恼不已,连言语中都透出一股难掩的自责怒火:“哎,他杀了曹栖橼之后,就从迁安城消失了踪迹,于公子怀疑他或许会投奔漕帮,所以特来让我仔细确认一番!可我……”
“罢了罢了!”刘影说着话,伸手去拦他敲打自己的手:“这么看来,那个眉尾有三颗痣的老者,应该就是曹栖橼了。”
“应该?”郑长风被拦下了敲打自己头部的手,听到刘影这么说话,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你这么长时间,都还不知道那个眉尾有三颗痣的老者叫什么名字?”
“你别说,还真是不知道!”刘影无奈地轻叹一声:“那老家伙,现在几乎就是曹景浩的影子,藏在禄财堂里面,等闲根本见不着他,而且他与曹景浩交谈的时候,曹景浩从没有直呼过他名讳,这叫我们如何去探。”
“哎,我真是……”郑长风听了刘影的话,更是觉得自己蠢笨至极,心中满是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刘影见他如此自责,语气上稍微缓和了些,甚至带着一丝讥诮,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弯起的眼角,可从语气中却十足听得出他轻笑声:“你是没瞧见,殷国府那边派来通传消息的一个什么管事,前几日还在漕船上颐指气使的,真把自己当成爷了。结果他人刚走,曹景浩就捏着他手里那个金算盘冷冷嘲笑,说什么殷家的人,手伸得爷太长了,还真以为漕帮离了他们殷家就转不动金鳞河了。”
郑长风被他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殷国府与漕帮有染早已知道,但听你这么说……”
“有染?!”刘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随即轻咳了两下,表情一转,模仿着当时的场景:“文执那老狐狸,就会在旁边拨弄他袖里那支破毛笔,阴恻恻地接着曹景浩的话说:‘曹堂说的是,咱们漕帮老祖宗的跪伏,金子银子谁都给得起,端看谁更懂规矩了。’”
“漕帮的规矩……”郑长风听着他的话,似乎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刘影倒是没有管郑长风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演绎:“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笑话起来:‘不过是场交易而已,他出钱,咱们出力运货,钱货两讫便是情分了,怎得还想当爷?我呸!’我跟你说,照这么看来,殷太师在漕帮人眼里,也没那么重要。”
听完了刘影的话,思索片刻,郑长风却也是想不出什么来,干脆继续追问其他的重点:“你方才还说到过一些秘密货箱,那是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刚刚还一副讥诮之色的刘影忽地凝重起来:“那几艘看守太紧,围得跟个铁桶一样,全是薛烛阴的亲信手下,我们都试过,根本无法靠近半分。不过搬运那些货物的时候我们看见过,那些巷子看起来都是特制而成的,通过搬运的力士使力时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多数箱子都很沉重,不但守卫换岗的间隙很短,就连水下都还装了铁网倒刺,你那些东西一定有问题。”
郑长风眉头紧锁,这神秘的货箱如同坚硬的龟壳,无从下口。
沉默片刻,忽然问起:“对了,于公子交代过的那个小孩子,他怎么样了?”
“这孩子确实机灵,也有些天赋。”刘影这时还没明白郑长风忽然提起周福安的意思,继续与他说起:“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文执亲收的徒弟,只不过平日里是我们抽空教他一些拳脚功夫和识字,不过多数时候,他总还是要跟在文执身边的。”
“你们的身份太扎眼,不能再试了。”郑长风话锋一转:“或许,需要一双小眼睛去探一探,一双他们意想不到的小眼睛。”
“你的意思……那孩子?”刘影诧异道:“他的确是机灵的,可这实在太危险了!若是被发现……”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郑长风言语坚决地说:“而且他又是跟在文执身旁的土地,旁人对他的警惕心会低很多,而且他身形小,身份也‘干净’,不像你们是半路新入的人。让那孩子借个由头去靠近,看、听、记就好,不需要他做别的事!届时你们在只要在外围策应,保证他安全即可。”
刘影沉吟片刻,一咬牙沉声道:“我去跟他说说,只要他敢,再加上我们的策应,这事说不定真能成。”
“务必小心!”郑长风叮嘱道:“明日此时此地,与我回复,若有需要,我可一同在更远些的地方策应你们。”
密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树梢,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