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家族历史浮现,风水宝地的由来
那根漆黑如骨的“地脉镇魂钉”被拔出的瞬间,整片山坡仿佛都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先前那种粘稠、阴冷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然后被阳光迅速蒸发。风重新在林间穿行,带来了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给这片死寂已久的土地注入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他指着苏九手里的钉子,嘴唇哆哆嗦嗦:“我的妈呀……苏神仙,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从地里长出来的?”
钱秉坤更是面如白纸,双腿打着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钉子离土的刹那,压在心头好几个月的一块巨石,忽然就消失了。那种轻松感,让他几乎要虚脱在地。
苏九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枚小小的徽记上。
扭曲的树根,盘绕的藤蔓,构成了一只冰冷、邪异的眼睛。
就是它。
医院太平间里,白骨王座扶手上那俯瞰众生的漠然之眼。
爷爷临终前,那双浑浊眼眸深处,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描绘出的恐惧之源。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根深埋地下的恶毒铁钉,悍然连接在了一起。京城林家,那个神秘的“主上”,他们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这里,用如此阴险的方式,将一个无辜的家族当成了他们滋养邪物的祭品。
这不再是一单普通的风水委托。
这已经变成了他与那个庞大阴影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苏大师?”钱秉坤见苏九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根钉子,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苏九回过神,将那枚“地脉镇魂钉”用一张黄符包裹起来,收入怀中。符纸接触到钉身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仿佛滚油碰上冰块。
“回你家。”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钱秉坤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一片混乱。斩龙脉,污财位,血亲斗煞,催命邪钉……这些只在志怪小说里看过的词汇,在今天,变成了他家族血淋淋的现实。
王德发几次想开口活跃一下气氛,话到嘴边,看到苏九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又都咽了回去。他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轻重还是分得清的。今天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过往处理过的所有“江湖纠纷”的范畴。这背后藏着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苏九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脑海中,那枚“树根之眼”的徽记,与钱家别墅里那个青花瓷瓶,以及钱大山孙子那声凄厉的哭喊,交织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连环局。
先由一个邪恶风水师出面,以“开光增运”为名,破坏钱家祖地的风水根基,布下“地脉镇魂钉”,这是“因”。土地的生气被断绝,煞气滋生,钱家的家运开始衰败,人心浮动,贪念易起。
然后,再将那个作为阵眼的青花瓷瓶送到钱大山手里,利用他望子成龙的急切心理,引诱他启动“血亲斗煞局”,并将其孙子的命格与阵眼相连。这是“果”。
兄弟反目产生的怨煞之气,被土地本身的阴煞之气催化,一同被瓷瓶吸收,用来喂养某个邪物。而被催熟的气运毒药,则反哺给那个无辜的婴儿,加速 eгo的生命消耗。
一环扣一环,阴毒至极。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钱家的财富,甚至不单是这块风水宝地。他们是在“炼制”某种东西,而整个钱家,连人带地,都只是他们的炼丹炉和药材。
车子缓缓驶入钱家祖宅。
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宅子里的气息与早上截然不同。那股沉闷、压抑的陈腐之气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冷清,但至少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客厅里,钱大海和妻子,以及钱大山的妻子,都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而原本状若疯魔的钱大山,此刻正瘫坐在地毯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二楼的方向,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楼上,婴儿的哭声已经停了。
见到苏九他们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紧张与期盼。
苏九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茶几前,将那张包裹着“地脉镇魂钉”的黄符,放在了桌面上。
符纸已经变得焦黑,似乎随时都会自燃。
“这是从你们家祖地龙脉上拔出来的东西。”苏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地脉镇魂钉。有它在,你们这块地,就是一块死地。你们钱家,迟早家破人亡。”
钱大山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焦黑的符纸,眼中涌出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苏大师,那……我孙子他……”钱大山的妻子颤声问道。
“阵眼已破,与他命格的连接也就断了。命是保住了,但被怨气透支了生机,日后恐怕会体弱多病。”苏九淡淡道。
听到孙子性命无忧,女人总算松了口气,随即瘫软在沙发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钱大海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苏九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对着苏九,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大师,大恩不言谢。钱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看着茶几上那枚被符纸包裹的邪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用这么歹毒的手段,来毁我钱家百年基业。”
苏九的目光,落在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兄弟反目的老人身上。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身上,那股属于一家之主的气运,虽然衰弱,但根基未散。
“要回答这个问题,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苏九看着他,“这块风水宝地,对你们钱家而言,非同寻常。把它完整的来历,告诉我。”
钱大海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挥了挥手,让钱秉坤去泡茶,自己则坐回沙发上,整个人的精神都沉淀了下来。
“这件事,要从我太爷爷,钱云峰说起。”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长,将一段尘封的家族历史,缓缓铺陈开来。
“我太爷爷年轻时,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为人忠厚老实。有一年,家乡发大水,洪水滔天,他驾着自家的小货船去救人,在洪水里捞起了一个昏迷不醒的道士。”
“那道士醒来后,身无长物,便在我家养伤。他见我太爷爷家境贫寒,却心地善良,每日省下口粮给他疗伤,心中感念。伤好之后,他便对太爷爷说,要送钱家一份能福泽三代的大礼。”
王德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这剧情我熟!高人报恩,指点迷津!然后就找到了这块风水宝地?”
钱大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位道长,在咱们这方圆百里,跋山涉水,足足走了三个月。最后,才选中了城郊那片山坡。他说那地方,是‘潜龙眠山,玉带缠腰’的格局,龙身虽未起,但龙气已聚,只要稍加点拨,便可化为真正的宝地,足以保钱家百年富贵,人丁兴旺。”
“稍加点拨?”苏九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是。”钱大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崇敬,“那位道长,并未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他只是指点着我太爷爷,在山坡的什么地方,种下一棵松树;在河流的拐弯处,垒起几块石头;甚至只是让他在某个位置,挖走一捧土。用的都是最寻常的法子,可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却让整片山坡的气象,在短短一年内,焕然一新。”
“从那以后,我们钱家,果然时来运转。我太爷爷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我爷爷手里,已经富甲一方。再到我父亲,和我这一辈,钱家开枝散叶,成了本地有头有脸的家族。这一切,都仰赖着那块祖地的庇佑。所以,那块地,在我们钱家,就是‘根’,是绝对不能动,也不能卖的。”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弟弟钱大山,眼中满是痛心。
苏九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思索。那位道长的手段,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是真正上乘的风水术。不借助法器符箓,只以天地自然之物,引动山川地脉之气,这等境界,绝非寻常风水师可比。
“那位道长,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警告?”苏九追问道。
钱大海的身体微微一震,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和迷茫。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警告……是有的……”他喃喃自语,“道长走的时候,曾郑重地告诫太爷爷。他说,此地为福地,亦为是非之地。能招来富贵,亦能引来觊觎。他说,寻常的宵小之辈,破不了他布下的天然风水局,不必担忧。”
“但是……”钱大海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是,他提到了最危险的一种情况……他说,此局最大的破绽,不在外,而在内。若有朝一日,钱家子孙利欲熏心,从外面引狼入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搜索着脑海中那段模糊的记忆。
“道长说……如果……如果有一天,钱家的人,带回来一件东西……一件刻着……刻着一个‘吞噬生机’的邪恶印记的东西……那就意味着,钱家的大劫,到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秉坤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什么印记?”
钱大海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茶几中央那张焦黑的符纸,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那个印记……道长形容过……他说,就像是一截扭曲的枯根……盘成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