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烨如同一道撕裂阴影的暗红流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第七区的安全屋。肥龙提供的消息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时间,比那灰袍人给予的一个月期限,恐怕要紧迫十倍、百倍!
“中枢”的直接敌意,“至尊瞳术”背后代表的滔天巨浪……他们就像暴风雨中漂泊的一叶扁舟,四周是深不见底、酝酿着毁灭的海洋。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自己布下的警戒网,熔合过的墙壁缝隙在他面前如同水波般分开。安全屋内,苏清晚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直到看清是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怎么样?”她迎上前,敏锐地察觉到傅承烨身上那股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滔天怒意与冰冷决绝的气息。
傅承烨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快步走到床边,确认大宝依旧安睡,呼吸平稳,身上那紫金异象并未再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苏清晚,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将肥龙所述的情报,毫无保留地、简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每多说一句,苏清晚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当听到“纪元之子”与“灭世之源”这两个充满矛盾却又极致危险的称谓,以及“席卷所有世界的风暴中心”时,她的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暗影城永不停歇的隐约喧嚣,如同背景噪音般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两人心头。
原来,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单纯的个人恩怨或者势力角逐,而是可能波及无数世界、牵扯纪元轮回的宏大而恐怖的漩涡!他们的儿子,竟是这漩涡最核心的风眼!
“一个月……呵。”傅承烨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与怒,“恐怕连三天安稳都没有!”
苏清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不安与彷徨已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暗影城不能再待了。‘观测’就是最大的囚笼,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中枢’的注视下。”
傅承烨点头,眼中厉色一闪:“必须立刻走!但去哪里?”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茫茫诸界,何处才是他们这等“灾星”的容身之所?无论去到哪里,都可能将灾祸带给那片土地。
“去‘墟界缝隙’。”苏清晚缓缓吐出五个字。
傅承烨瞳孔一缩:“那里是万界坟场,法则混乱,时空扭曲,连真神都可能迷失!”
“也正因如此,它才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苏清晚逻辑清晰地分析,“‘中枢’的触角再长,也难以完全覆盖所有墟界缝隙。那里的混乱,可以干扰大部分追踪和预言类能力。而且……”
她顿了顿,抚摸着膝上的“净骨”权杖:“我继承了‘薪火者’的部分知识,其中就有关于如何在法则混乱之地,依靠‘秩序之火’短暂开辟稳定路径的方法。虽然艰难,但有一线生机。”
这是险中求活,置之死地而后生!
傅承烨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看着她为了孩子甘愿闯入绝境的决然,胸腔中被巨大的痛惜与暴戾填满,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一声低沉的:“好。”
他不再犹豫。既然前路皆是绝境,那就选一条最能掌握主动的!即便那是万界坟场,他也要为妻儿杀出一条血路!
“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傅承烨雷厉风行,“我去弄一份详细的墟界缝隙边缘星图,再搞一些抵御法则侵蚀的必需品。你抓紧时间恢复,穿越缝隙,你的‘秩序之火’是关键。”
苏清晚重重点头。
就在傅承烨准备再次动身,前往暗市寻找星图和物资时——
“呜哇——!”
原本安睡的大宝,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啼哭起来!
哭声洪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与不安,小小的身体在苏清晚怀中扭动,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
苏清晚和傅承烨同时心头一紧!
自从大宝展现出非凡之处后,他极少如此哭闹,尤其是在沉睡中突然惊醒。
苏清晚连忙将他抱起,轻声哄着,初火之力温柔地探入,试图安抚。然而,这一次,那股温和的力量似乎失去了效果,大宝依旧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
傅承烨也上前,用他那蕴含着毁灭气息、却对儿子极致轻柔的精神力探查。
就在两人的力量同时接触到大宝身体的刹那——
一幅破碎、混乱、却充满极致危险感的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猛地撞入他们的识海!
画面中:
无尽的黑暗虚空,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母般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诡异生物,正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它们透明的躯体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灵魂光影……(虚空掠食者?)
一片燃烧着七彩火焰的破碎大陆上,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骷髅头垒成的祭坛,祭坛上空,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咆哮……(异度魔域?)
一条奔腾的、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黑色长河中,无数痛苦的面孔沉浮起伏,河底深处,似乎有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缓缓睁开……(厄难冥河?)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混乱。
最后定格的,是一片仿佛被无形巨力撕扯开的、布满了空间裂痕与扭曲光带的混沌区域——墟界缝隙的边缘景象!而在那边缘之外,隐约可见几艘造型奇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舰船,正如同潜伏的猎食者,静静地悬浮着!
大宝的哭声更加尖锐,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紫金双瞳的虚影再次若隐若现!
苏清晚和傅承烨猛地收回精神力,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他们明白了!
大宝那未卜先知、或者说对极致危险拥有超凡感应的能力,再次发动了!
他感应到了他们计划前往的“墟界缝隙”并不安全!那里,早有埋伏!而且,埋伏者的气息,与之前遭遇的“影蚀”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恐怖!很可能是“中枢”派出的、真正的猎杀小队!
若非大宝提前预警,他们一头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计划被瞬间打乱!
“不能去缝隙了!”傅承烨声音沙哑,带着后怕。
苏清晚紧紧抱着哭得几乎脱力、终于再次沉沉睡去的儿子,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前有狼,后有虎,暗影城是囚笼,墟界缝隙是陷阱……他们,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绝望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两人吞噬。
傅承烨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壁深深凹陷下去。他眼中血丝弥漫,毁灭的欲望在体内疯狂咆哮,却找不到宣泄的目标。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苏清晚却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膝上的“净骨”权杖之上,落在了权杖顶端,那缕与儿子气息隐隐共鸣的白金色秩序碎片之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万界图书馆中,那无尽文明余烬的悲鸣。
她想起了远古守卫那沧桑的警告——“归墟之劫”。
她想起了肥龙话语中透露的,“至尊瞳术”与“世界起源和终末”的关联。
如果,注定无法逃避。
如果,风暴必将席卷。
如果,她的儿子真是这场风暴的核心……
那么,为何不……主动去揭开风暴的源头?
她的眼神,从绝望的谷底,一点点攀升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她看向傅承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不去缝隙了。”
“我们去……‘象牙塔’。”
傅承烨霍然转头,震惊地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造就了她,也可能囚禁了她,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象牙塔”?!
苏清晚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直捣黄龙。”
“我要回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