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怪物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婴啼,浑身粘液被火舌舔舐得作响。就在众人以为它要被焚毁时,那团血肉突然炸开,化作三道血光向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不好!玄清子桃木剑一挥,截住其中一道,血光撞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另两道却分别钻入地下和掠向山林,眨眼消失不见。
祁连山趁乱退到人群边缘,转身就往林子里窜。玄清子头也不回地甩出一枚铜钱,地击中祁连山膝窝。阴阳先生惨叫倒地,道袍掀起,后颈赫然露出个红绳缠刀的刺青。
马三刀的人?赵财主一把揪住祁连山的发髻,目眦欲裂,是你害我女儿变成这样?!
祁连山嘴角溢出黑血,狞笑道:赵老狗...你以为资助保安团的事...马爷不知道?他突然剧烈抽搐,七窍冒出黑烟,她...她会杀光你们...话音未落,整个人竟像蜡像般融化,只剩一张人皮摊在地上。
玄清子用剑尖挑起人皮,下面爬满红头蜈蚣。替身蛊,真身早跑了。他凝重地望向山林,赵老爷,令爱所化不是普通僵尸,是。那逃走的血魔种七日之内必成气候,需立即...
道长!管家老周连滚带爬扑过来,手里抓着个血淋淋的布包,刚才...刚才门房在院墙下发现的...
布包散开,滚出两颗人头——正是今早派去县里报信的护院!人头天灵盖上各有一个血洞,脑髓被吸食一空。更骇人的是,两颗头颅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唇一张一合似要说话。
玄清子迅速贴上镇尸符,人头才停止蠕动。血尸已经开始猎食。他取出一把铜钱撒在地上,铜钱全部立起旋转,最后齐刷刷指向西北方,黑风岭!
赵财主身子晃了晃。黑风岭是马三刀的老巢。
入夜后,赵家大院门窗贴满黄符,门槛洒了三层糯米。玄清子在院中布下八卦锁尸阵,用墨斗线在青石板上弹出血色网格。赵财主抱着亡妻的牌位坐在正堂——赵夫人自女儿惨死后就一病不起,今早被发现气绝多时,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
三更梆子刚响,东南角传来一声脆响。护院举着火把照去,只见墙头蹲着个黑影,怀里抱着什么物事。火光一照,众人魂飞魄散——那是浑身青紫的赵晶!她身上的殓衣已成碎片,裸露的皮肤布满蛛网状血管,十指指甲弯曲如钩,正撕扯着一具尸体的大腿啃食。
祁...祁连山?一个护院认出了尸体扭曲的脸。
赵晶闻声抬头,火光下那张脸半腐半鲜,左眼珠吊在脸颊上,右眼却清澈如活人。她腹部有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隐约可见内脏蠕动。
爹...声音像是从腹腔发出,带着水泡音,女儿...好饿...
护院们吓得四散奔逃。玄清子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金光。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光如虹直刺赵晶心窝。
赵晶竟不闪避,任由桃木剑穿透胸膛。黑血喷涌而出,溅到两个护院脸上,顿时腐蚀出森森白骨。她怪笑着抓住剑身,折断,反手将半截断剑插入玄清子肩膀!
道长小心!赵财主抄起祖宗牌位砸向赵晶。牌位击中她额头,赵晶发出凄厉嚎叫,皮肤冒出青烟。她腹部伤口突然射出几条血线,如毒蛇般缠住赵财主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东方泛起鱼肚白。赵晶惨叫一声,血线蒸发。她怨毒地瞪了玄清子一眼,抓起祁连山的残尸跃出围墙,转瞬消失在晨雾中。
她...她不怕阳光?赵财主摸着脖子上的灼痕颤抖道。
玄清子脸色比纸还白:吸收了养尸地三百年的阴气,又吞了懂邪术的祁连山...他扯开肩头道袍,伤口已呈紫黑色,午时前必须找到她,否则今晚全镇都要遭殃!
正午时分,一行人在黑风岭下的废庙找到了赵晶。她蜷缩在神龛里,怀中抱着祁连山的头颅啃噬,四周散落着七八具干尸——看衣着都是马三刀的手下。阳光透过破瓦照在她身上,竟像照在琉璃上般折射出诡异彩光。
晶儿...赵财主老泪纵横,爹带你回家...
赵晶动作一顿,缓缓抬头。这次她的脸竟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模样,只是眼睛全黑,没有眼白。爹...她伸出青紫的手,马三刀...把我埋在乱葬岗...下面有东西...
玄清子突然暴喝:退后!一把拉开赵财主。赵晶的手掌地穿透三尺厚的青砖墙,她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抱头尖叫:好痛!有什么在我脑子里爬!
庙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二十几个土匪持枪包围了废庙,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狂笑:赵老狗!多谢你女儿帮我找到太岁穴
马三刀!赵财主目眦欲裂。
马三刀甩着匕首上的红绳:祁连山那废物,让他引你们葬个尸都能办砸。他贪婪地盯着赵晶,好在血尸自己找来了,正好做太岁煞的祭品!
玄清子脸色骤变:你们要解封地下的太岁?疯了!那会...
枪声打断了道士的话。马三刀一枪打中赵财主大腿:老东西,让你死个明白。这乱葬岗下埋着前朝术士镇压的肉太岁,需用四十九个冤魂血祭才能唤醒。他舔着嘴唇,你女儿是第一个,剩下四十八个就用全镇人来凑!
赵晶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庙内温度骤降。她腹部伤口喷出浓稠血雾,瞬间笼罩整个神龛。血雾中传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等雾气稍散,众人毛骨悚然——赵晶正在吞吃自己的左手!每吃一口,右手指甲就暴涨一寸!
她在吞噬自己的怨气!玄清子急画符咒,快阻止她,否则...
马三刀却狂笑着扔出个黑布袋,袋中滚出七个婴儿头骨,排列成北斗形状。头骨眼窝冒出绿火,赵晶顿时痛苦倒地,腹部伤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多谢道长帮忙养成血尸。一个黑袍人从土匪中走出,掀开兜帽露出祁连山的脸!只是这张脸半边腐烂,半边完好,现在该取煞种了。
玄清子恍然大悟:你们要用血尸孕煞种唤醒太岁!他猛地扯开道袍,露出胸前八卦镜,赵老爷,带乡亲们逃!我来...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赵晶腹中爆射出无数血丝,瞬间刺穿七个土匪。被刺中者眨眼间化作干尸,血丝则愈发鲜艳。祁连山不惊反喜,掏出个青铜铃铛猛摇:时辰到!太岁出土,血煞归位!
乱葬岗中央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地缝,一股腥臭黑气冲天而起。黑气中隐约可见团肉山般的黑影在蠕动,表面布满人脸状的凸起。赵晶突然安静下来,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哼起了儿时的摇篮曲。
晶儿...赵财主拖着伤腿向前爬,爹在这...
赵晶转头,这次眼中竟有泪光:爹,我肚子里...是弟弟...她突然惨叫一声,腹部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爬了出来。那婴儿见风就长,转眼变成个三岁孩童模样,冲着太岁黑影张开双臂:娘...饿...
玄清子面如死灰:完了...煞种认太岁为母...他猛地推倒赵财主,快走!这已不是你能...
孩童突然扭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他小手一挥,玄清子就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马三刀狂笑着举起匕首刺向孩童心口,却被反手掏出了心脏。
不够...饿...孩童舔着血手,目光转向赵财主。
赵晶却突然挡在父亲面前,腐烂的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不...许...伤...我...爹...她残存的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爹...杀...了...我...
地缝中的肉太岁发出雷鸣般的嗡鸣,震得众人耳鼻流血。孩童烦躁地跺脚,地面顿时裂开无数缝隙,十几个沉睡百年的古尸被震出地面。这些尸体刚接触空气就睁开绿莹莹的眼睛,朝着最近的活人扑去!
混乱中,赵财主捡起玄清子的桃木剑,颤抖着对准女儿的眉心。赵晶笑了,腐烂的唇角依稀可见生前的梨涡:爹...茉莉花...
桃木剑刺入的瞬间,赵晶用最后力气将父亲推向玄清子。她残破的身躯如瓷器般碎裂,每一片血肉都化作燃烧的符咒,暂时封住了肉太岁的裂缝。孩童煞种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被爆炸的气浪掀回地缝。
马三刀和祁连山见势不妙要逃,却被几只苏醒的古尸扑倒。惨叫声中,玄清子拖着赵财主冲出废庙。身后,地缝正在缓缓闭合,隐约可见无数苍白的手臂在往外爬...
没结束...玄清子咳着血,太岁只是暂时被阻,四十九天内必须...
赵财主望着废庙方向,那里最后一株血色茉莉在火光中凋零。他攥紧女儿殓衣上残存的一粒盘扣,浑浊的泪水砸在焦土上:晶儿,爹一定让马三刀...血债血偿!
远处,黑风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仔细听却像是婴儿的啼哭。青石镇的丧钟,才刚刚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