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空气里,悄然多了一丝不同往日的紧绷。
林婉儿虽大多时候深居简出,但偶尔乘马车出行时,也能从街景人声中捕捉到些许变化。
粮店前的队伍似乎比往日长了些,价格牌上的数字墨迹未干,显然是新涨的。
铁匠铺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火光日夜不息,多是赶制着制式的枪头、箭簇。
街上往来的青壮男子似乎少了些,偶尔能看到身着戎装、面带风尘的传令兵快马驰过,蹄声急促。
就连林府内部,她也从萧何呈上的月度财报上,看到了最直观的反映。
“本月,与军需相关之进项,较上月激增五成有余。”萧何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递上账本的手指,似乎都带着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那账册上,代表收入的数字疯狂跳跃,几乎晃花了眼。随之而来的,是【英灵殿】系统中,天命值稳定而迅猛的增长。
林婉儿放下账册,端起一杯新沏的香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看来,这仗打得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话音刚落,范蠡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同时闪烁着一丝警惕。
“主上!大喜!”范蠡拱手,声音都带着上扬的调子,“陛下刚下了旨意,几乎是半强制地,又将三成的军需订单划到了我们名下!除了常规的粮草、被服,这次甚至包括了一批简易军械的制造!”
他展开一份清单,语速飞快:“主要是制式枪杆、箭杆的打磨,皮甲的初步缝制,还有大量马蹄铁、行军锅等物。利润……相当可观!”
这意味着林府的商业触手,已经深入到了战争的更深层面。财富和天命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入。
林婉儿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问:“看你笑得见牙不见眼,是赚了不少?”
“托主上洪福,确实如此!”范蠡笑道,“照这个趋势,年底盘点,府库能再翻一番!”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主上,富贵险中求不假,但这险……似乎越来越大了。”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如此深度介入战争经济,我们几乎成了支撑前线的一条重要血脉。一旦战事失利,或是朝廷后续财政吃紧,拨款不及时,甚至……想要找个替罪羊来平息物议、填补亏空,我们林府,将首当其冲!”
“树大招风啊,主上。”范蠡最后总结,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兴奋,只剩下商人的精明与审慎,“需得提前准备后路了。”
几乎在范蠡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平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主上。”陈平微微躬身,“范先生所虑极是。属下与李广、陈庆之两位将军已初步商议,认为需立刻开始风险管控。”
林婉儿放下茶杯,目光在范蠡和陈平之间转了转。
一个负责疯狂敛财,一个负责冷静地思考退路。
倒是分工明确。
“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准备后路?”她饶有兴致地问。比起赚钱的具体过程,她对如何安全地花钱和保命更感兴趣。
陈平沉稳开口:“李广将军提议,可借巡防、狩猎之名,由他亲自带队,于京城远郊及通往南方的几条要道上,勘察几处隐秘的落脚点,并绘制详细地形图。一旦有变,可迅速转移。”
“陈庆之将军则认为,府内护卫力量需进一步强化。规模不宜过大引来猜忌,但必须求精锐。他正在亲自筛选人手,进行更严苛的训练,并着手规划几条紧急撤离路线。”
“此外,”陈平看向范蠡,“资金和物资的转移,需范先生与萧何先生协力。”
范蠡立刻点头:“这个自然。我会通过已有的商业网络,将部分利润和易于携带的贵重资产,逐步、分散地转移出去。青木大陆那边,借助与百草谷的关系,可以设立一个据点。国内也会选择一些更稳定、不易受战争波及的行业进行投资。”
林婉儿听着,手指在光滑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战争像一头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边吞噬着生命与财富,一边又吐出惊人的机遇。
她的林府,正站在巨兽的嘴边跳舞。
一边是范蠡抓着机会,拼命从巨兽牙缝里掏取金子。
另一边是陈平、李广、陈庆之他们,紧张地系着安全绳,随时准备把她拉离险境。
这种感觉……倒是挺刺激的。
“既然你们都想到了,那就去做吧。”
她最终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该赚的钱,一分也不能少。该留的后路,一条也不能含糊。”
“范蠡,订单照接,利润照赚,但账目要做漂亮,该打点的关节不要省。”
“陈平,李广和陈庆之的方案,我准了。让他们放手去准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依旧祥和的花草。
“我可不想哪天,因为朝廷没钱了,或者仗打输了,就得跟着一起倒霉。”
窗外的天空,依旧湛蓝。
但天启城的上空,似乎已隐隐有风雷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