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点天命值带来的底气,以及陈平、陈庆之在慈宁宫宴上展现出的惊人能量,让林婉儿彻底下定决心,必须将这种模糊的默契转化为稳固的同盟。她不能再满足于隔空传信和单向赠药,她需要一次真正的、面对面的交流,需要明确他们的态度,需要规划未来的道路。
机会需要创造。频繁前往藏书阁和西苑终究惹眼,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不引人注意的地点。
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宫西北角,靠近西苑的一处名为“揽月亭”的废弃小园。那里地势略高,可俯瞰部分宫墙,但因年久失修,少有人至,且有一条偏僻小径可以通往西苑,是绝佳的密会场所。
几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林婉儿以“雨中赏景,静心宁神”为由,申请前往揽月亭。细雨天气,宫人大多躲在屋内,正是行动的好时机。申请很快被批准,依旧是那名贴身宫女和两名太监“陪同”。
到达揽月亭后,林婉儿借口亭中风大,让宫女和太监在亭外廊下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站在亭中,望着烟雨朦胧中的宫墙,似乎在发呆。
她的心神,却早已通过意识,向蔡伦下达了指令。尽管蔡伦能力低下,但传递两个简单的口信,指示两个特定的人前往一个特定地点,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去藏书阁,找到那位整理书简的陈先生,告诉他,‘揽月亭,雨景甚佳,可否一叙?’”
“去西苑,找到那位有旧伤的老兵,告诉他,‘揽月亭,路径湿滑,望安。’”
指令发出后,便是忐忑的等待。她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来,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办法摆脱各自的职责,避开耳目,抵达这里。
雨丝沙沙,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林婉儿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亭子侧后方通往西苑的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斗笠蓑衣、身形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雨幕中。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沉稳,正是陈庆之。他显然刻意掩饰了行藏,那身蓑衣将他标志性的挺直脊梁也遮掩了下去。
他走到亭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依旧带着病容却眼神锐利的脸庞,对着林婉儿微微颔首,便沉默地站在廊下另一侧,与那些宫女太监保持着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来了!林婉儿心中一定。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侧通往内宫方向的小径上,也出现了一个身影。没有打伞,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却步履从容,正是陈平。他手中甚至还拿着一卷书,仿佛真的是随意散步至此。
他看到亭中的林婉儿和廊下的陈庆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走进亭中,对着林婉儿微微拱手:“娘娘也在此赏雨?真是巧了。”
“陈先生。”林婉儿压下心中的激动,回了一礼。
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在亭中,雨水在亭外织成一道天然的帷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声音。宫女太监们远远廊下,看不清也听不清亭内的具体情形。
时机稍纵即逝,林婉儿不再绕弯子,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陈平深邃的眼眸和陈庆之坚毅的面庞,声音低沉而清晰:
“此处并无外人,本宫……我也不想再虚与委蛇。”她改变了自称,拉近了距离,“前日慈宁宫宴,多谢二位先生暗中相助,救我于必死之局。”
陈平淡淡一笑,拂去袖口的水珠:“娘娘在说什么,老夫听不懂。老夫只是恰巧路过,见雨景不错,过来看看。”
陈庆之则依旧沉默,只是抱着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雨幕外的动静,仿佛一个尽职的守卫。
林婉儿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承认,也不纠缠,继续道:“无论二位承认与否,那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我知二位非常人,困于此地,必有缘由。而我……”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决绝,“我亦非原本的金妍儿,无意争宠,更不愿坐以待毙,重复那既定的……凄惨结局。”
她稍微透露了一点自己的“不同”,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取信于人的根本。
陈平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终于正眼看向她,带着一丝探究:“哦?那娘娘……意欲何为?”
“我想要合作。”林婉儿直言不讳,“我想要摆脱这黄金牢笼,掌控自己的命运。而我相信,二位先生,亦有腾飞之志,不愿明珠蒙尘,老死于此间角落。”
她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和愿景:“若得二位先生鼎力相助,他日富贵荣华,权势力量,皆可予取予求!我必不让明珠蒙尘,必让二位之才学武略,有尽情施展之地,远超这区区宫墙之所困!”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野心。
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亭柱,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陈庆之虽然依旧看着亭外,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显示他也在认真倾听。
终于,陈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娘娘……倒是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只是,空口无凭,娘娘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能许我等未来?”
他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实力和可行性。
林婉儿知道,是时候展现一点真正的“不同”了。她没有解释系统,而是说道:“我自有我的依仗和渠道。钱财、信息、乃至一些……超乎寻常的药物与物品,我皆可设法获取。慈宁宫宴,便是明证。如今,我们缺的,是一个周密的计划,和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协作。”
她看向陈平:“先生之智,可定乾坤。”
她又看向陈庆之:“将军之勇,可破万军。”
“你我三人联手,这深宫困局,未必不能破!”
陈平沉吟着,目光与陈庆之短暂交汇了一瞬。陈庆之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合作……”陈平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带着算计和兴趣的笑容,“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那么,娘娘觉得,我们这合作,第一步,该如何走?”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
林婉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战略性的合作,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雨,还在下。揽月亭中,一场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密议,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