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公主莲步轻移,袅袅婷婷步入厅中。
她的目光扫过厅中,在江源身上微微一顿,见他一身玄色道袍,气度沉凝,面容虽俊却并非她心头上的玉面郎君类型,眼中掠过一丝疏离与傲然。
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并未言语。
江源本就不在意这小狐狸,自不会因此羞恼。
万岁狐王见状,却是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道,“玉儿!不得无礼!此乃傲来国诛邪真君江源!贵客临门,还不速速见礼!”
玉面公主被父王呵斥,粉面微红,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只得对着江源盈盈一礼,声音清冷,“见过真君。”
狐王咳了几声,气息微喘,对着江源歉然道,“小女早年丧母,本王疏于管教,宠溺太过,养成这般骄纵性子,不懂规矩,让真君见笑了!真君莫要与她计较。”
江源淡然一笑,拱手道,“狐王言重了,公主天性率真,何须计较。”
他随即话锋一转,却是问起方才笮融的事,“方才与狐王交谈的那位,可是昔日广陵太守,如今文殊菩萨座下尊者笮融?他怎会在此?”
狐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面色发白,喘息片刻,才缓缓说道,
“正是此人……他几月之间已是来了数次,皆是为了传教一事。”
狐王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他言说佛法无边,普度众生,非要我颁下法旨,让这雷云城中数十万人族小妖尽数信佛,修建庙宇,供奉香火……”
“我实在不想让这满城百姓无端沾惹这因果,故此多次婉拒。”
狐王说着,脸上病容更显深重,眼神黯淡,“只是……我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或许是活了太久了,又或是上次躲灾时伤了神魂,如今病入魂体,数月以来每况愈下,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怕是……时日无多了。”
他抬眼看向江源,眼中带着一丝敬佩与恳求。
“我听闻真君在傲来国驱逐妖魔,为护佑百姓不惜自身安危,深得民心爱戴,我心中亦是敬佩。”
“只盼真君日后若得闲暇,能多来这积雷山转转,照拂这雷云城一二,莫让城中生灵……失了庇护。”
他自然知道这么大一块摊子,早就不知落到多少人眼中,自己在时,尚能靠着仁义之名与百姓爱戴让那众仙佛老投鼠忌器,若自己不在……
江源还未答话,一旁的玉面公主却已按捺不住,急声开口,“父王!您休要胡说!您不过是偶感风寒,将养些日子便好!”
“我已命各路妖帅妖王前往四洲之地遍寻神医灵药,定能治好您的病症!”
她瞥了江源一眼,带着几分傲慢,“况且,我积雷山上的妖帅神通广大,妖王与得道的修士不下数十,大妖真人上百,小妖军丁更是无数!兵强马壮,高手如云!何须仰仗他人?”
“便是那西天佛祖亲至,也休想动我积雷山分毫!”
江源闻言,斜眯了玉面公主一眼,只觉得这母狐狸当真是被宠坏了,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狐王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玉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
“住口!你这无知蠢……咳咳咳……”
他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气来,指着玉面公主厉声训斥。
“你……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玉面公主被骂得眼圈泛红,贝齿紧咬下唇,终究不敢再顶撞,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跑出了厅堂。
狐王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江源那若有所思的眼神,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老父亲的疲惫与无奈。
他转向江源,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让真君见笑了,唉,我这女儿,终究是不成器啊。”
江源此刻却是明白这积雷山飞速衰落的缘由了,摊上这么个继承人,家业再大又能撑几年的?别说天庭讨伐,她自己能拢住山上众妖以及人族修士的心思就算她能耐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狐王一眼。
狐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喉,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与感慨。
“说起这雷云城……真君想必也看到了,此地人妖混居,看似杂乱,实则自有其道。”
“妖族能去那些人族难以踏足的险地绝境,采摘灵药,挖掘灵矿,而人族则通晓百工技艺,精于经营,更知许多妖族不知的天地道理,奇闻秘术。”
“这其中关节数不胜数,实在大有可为,我便是靠着居中调度,促成人妖互市,互通有无,才渐渐聚拢了这份家业。”
“如今不仅依靠周遭灵山中的仙草灵果让不少人族走上修炼的道路,更因教化妖族,引导他们不落邪道,让不少懵懂妖怪开了灵智,懂了规矩。”
江源闻言,却是拱手称赞,“狐王仁义,如此功德实在令人钦佩!”
不管这狐王从中是否捞到好处,单就是让这么大个雷云城欣欣向荣,人妖和睦,便是功德无量之事。
狐王听着江源的认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取代,“如今,看着这雷云城日渐繁华,我也自觉死而无憾了。”
他随即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忧虑,“只是……我若死,玉儿她……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又无手腕心机,如何撑得起这偌大的摊子?如何保得住这周遭民众。”
狐王目光灼灼的盯着江源,看的江源心里甚至都有些发毛。
“故此,我才做梦都想给她寻个有真本事,有担当!能守土护民的夫婿!”
“我不指望能将这万贯家财,家产基业传给她,我只盼着我死后,她那夫婿有手腕,有魄力,护住这满城数十万人族小妖们的安宁,莫让他们……因我之死,陷入纷争,流离失所!”
狐王重重叹息,又是咳了几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无奈,“咳咳……可这招夫擂台办了数十年,方圆千里,但凡有些名气的妖族修士,青年才俊,几乎都来了个遍,她却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本事大如那牛魔王,她嫌弃人家相貌丑陋,又无家底根基。”
“长得俊俏又有手腕心机的人族修士,她又嫌人家没地位,没通天彻地的本事……”
“唉!这天下间的青年俊彦,她怕是都给瞧遍了,挑花了眼,却愣是……没一个能入她眼的!”
江源看着这老狐狸盯着自己的目光,却是已经隐约猜到这狐王想说什么了。
那狐王此刻也不提他那不成器的闺女了,而是话锋一转,直接开口问道,“真君,您觉得我这积雷山,这雷云城,还有麾下这些势力……如何?”
“自然……自然不错,在这三界之中已然算不得弱了。”江源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狐王深吸一口气,强压胸口的咳意,沉声说道,“真君为民复仇!守护傲来国百姓!又来这积雷山千里追凶,此乃大仁义!不惧天兵围攻,力克众仙官,此乃大神通!”
“最后逼得玉帝给下真君称号,认下城隍名录,瀛洲仙人忍气吞声,而您却于风口浪尖抽身而退,片叶不沾身,此乃大智慧!”
狐王语气颤抖,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乞求。
“若真君有意……只要娶了我那闺女,我保证,待我死后,这满山兵丁妖王,满城小妖百姓,不受小玉辖制,只听你一人号令!”
“这积雷山的基业,便是真君的基业!只求真君……能护住这一方水土的安宁!”
“果然。”
江源看着这狐王抛给自己这天大的馅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可不是入赘啊,照这狐王所说,是要将这一大片基业尽数送与自己……
这狐王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自己什么时候竟成这香饽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