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渊为了能顺利去海边而“不择手段”地抱佛脚,沈萱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当然也期待这次旅行,期待碧海蓝天,期待沙滩漫步,更期待……能和秦川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可是,这种期待,似乎并没有强烈到能让她像林渊那样,因为可能去不成而产生如此巨大的恐慌。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秦川身上。
他正皱着眉头“训斥”林渊,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对兄弟的包容和习惯性的照顾。
秦川对身边的人,似乎总是这样,看似散漫,实则重情。
那他对自己呢?
沈萱想起之前秦川的忽视,心里还是会有点闷闷的疼。
但现在,看着他因为哥哥的一条回复就笑得那么开心,为了哥哥的旅行细心准备一切,甚至此刻又要为林渊的学业操心……
她忽然觉得,秦川的世界,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和忙碌得多。
他的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突然出现的哥哥、不省心的兄弟、或许还有家族企业的压力……
而自己之前那些因为被忽略而产生的小情绪,在他这些“大事”面前,是不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任性了?
姐姐说过,要理解他,支持他。
可是,该怎么支持呢?
她不像姐姐那么聪明,能给出专业的建议;也不像林渊那样,能厚着脸皮直接求助。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沮丧。
“萱萱?”
沈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萱猛地回过神,发现大家都看着她。
原来是林渊在确认补课的科目,刚刚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啊?我……”
沈萱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随即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当然要去啦!虽然不用像林渊那么突击,但也得好好复习才行!可不能拖后腿!”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试图掩饰刚才一瞬间的走神和那点莫名的低落。
她暗暗吸了口气。
没关系,她可以按照姐姐教的,慢慢来。
至少,这次复习可以有多一点时间和秦川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他为林渊讲题时认真的侧脸……也好。
想到这里,沈萱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她拿起杯子,将里面融化的冰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似乎也稍微压下了心头那丝纷乱的思绪。
四人从烤肉店出来,便直接去了秦家老宅。
一进秦川专属的书房,林渊就苦着脸瘫在了沙发上,哀叹着“知识的重量”。
“还没开始学你就累了,知识再重,也没你爸用皮带打在你身上重,你给我过来。”
秦川没好气地把他拽起来,按在书桌前,翻出厚厚的课本和习题册,开始了“地狱式”补习。
秦川讲题时思路清晰,虽然偶尔会因为林渊的“不开窍”而暴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但耐心终究是有的,一遍遍用不同的方法讲解,直到林渊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玥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她自己带来的外文原着,偶尔抬眼看一下补习的进度,并不参与。
她像是在自习,又像是在无声地监督。
沈萱原本也想拿出自己的课本复习,但说实话她并不着急。
反而看着秦川专注给林渊讲题的侧脸,听着他清朗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心思就有些飘忽,书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变成了游动的蝌蚪。
这时,沈玥注意到了妹妹的异常,她合上书,轻轻起身,走到沈萱身边,低声道。
“里面有点闷,陪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沈萱正觉得一点都看不进去,连忙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别墅,来到一处庭院。
秦家的庭院设计得极具中式韵味,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草木葱茏。
姐妹俩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静谧的荷花池边。
池水清澈,几尾漂亮的锦鲤在其中悠然摆尾。
恰巧,秦川的母亲白芷溪正站在池边的亭子里,手里拿着一小罐鱼食,优雅地撒向水面,引得鱼儿纷纷聚拢过来争食。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身姿婉约,气质温婉。
见到沈家姐妹,白芷溪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朝她们招手。
“小玥,萱萱,你们来了?快过来,陪阿姨一起喂喂鱼。”
“白阿姨好。”
沈玥和沈萱乖巧地走过去问好。
白芷溪亲热地拉过沈萱的手,将一些鱼食分给她,又看向沈玥,眼神里满是喜爱。
“有些日子没见,你们两个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小川在屋里吧?没欺负你们吧?”
“没有的白阿姨,秦川在给林渊补习功课呢。”
沈萱甜甜地回答,小心翼翼地学着白芷溪的样子将鱼食撒出去,看着锦鲤争抢,发出轻轻的惊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快乐。
白芷溪被她的模样逗笑,目光慈爱。
喂了一会儿鱼,她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
“快放暑假了,你们这些孩子,有什么打算没有?是不是又要约着去哪里玩了?”
沈萱立刻被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说。
“是呀是呀白阿姨!我们和秦川约好了,考完试就去海边玩!去一个叫‘碧海蓝湾’的度假村!秦川连潜水装备都给我们买好了呢!”
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描绘着对碧海、沙滩和潜水的无限向往。
白芷溪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但当沈萱提到“秦川打算带着他哥哥一起出去玩”时,沈玥敏锐地捕捉到,白芷溪眼底那温柔的光芒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拿着鱼食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的话语依旧得体,充满了身为母亲的宽容和祝愿。
但沈玥却从那短暂的黯淡和此刻过于完美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位母亲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失落和酸楚。
沈萱浑然未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潜水的趣事。
沈玥却默默地将目光从白芷溪脸上移开,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对秦川家这复杂的情况,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沈萱看着池中锦鲤鲜艳的尾鳍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听着白阿姨温柔的话语,心里那点关于秦川的疑惑和隐约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装鱼食的小瓷罐边缘,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白芷溪,带着少女特有的、混合着好奇和一丝怯怯的试探。
“白阿姨。”
沈萱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轻了一些。
“我……能问您一个关于秦川的问题吗?”
白芷溪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撒完,拍了拍手。
“当然可以呀,萱萱想问什么?”
沈玥也停下了喂鱼的动作,目光平静地落在妹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沈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然后才小声问道。
“秦川他……他以前,在没有找到哥哥之前,是不是……也总是把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就像现在对林渊,还有……对他哥哥那样?”
她问得有些笨拙,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她想知道的,是秦川这种近乎本能的照顾和付出,是仅仅针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还是他性格里一贯如此。
这关乎她心里那份懵懂情感的定位,也关乎她是否能真正理解秦川此刻的世界。
白芷溪听完,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些许回忆的色彩。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怜爱地摸了摸沈萱的头发。
“小川这孩子啊。”
她的声音悠远,仿佛陷入了过去的时光。
“从小就被他哥哥姐姐还有我们宠着,看着是有点少爷脾气,爱玩爱闹。但其实啊,他心肠最软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深处,那里似乎有孩童奔跑嬉戏的影子。
“小时候,他看到路边被雨淋湿的小猫,会偷偷抱回来求我收留;林渊那小子闯了祸,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想办法,哪怕有时候是自己背黑锅;他只是不太会把这些挂在嘴边,有时候方式可能还有点笨拙急躁,就像现在对林渊,嘴上嫌弃,该帮的一点没少。”
白芷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萱,眼底带着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所以啊,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他只是把他那份一直就有的心意,现在更多地放在了他哥哥身上。那孩子……羽安他,过去吃了不少苦,小川他心里觉得亏欠,想拼命地弥补,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哥哥面前去。”
她的话语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拂过沈萱的心湖。
沈萱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有释然——原来秦川不是突然变了,他只是对他失而复得的哥哥倾注了更深的情感。
但同时也有一丝更深的失落——如果这是他本性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心里,可能永远都只是和“需要照顾的伙伴”同一个等级,而无法成为那个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