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库县,某间打烊后的饭团专卖店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饭团宫”的本店。前稻荷崎高中排球部的几位核心成员,正围坐在小小的电视机前,空气中弥漫着饭团的米香与隐隐的火药味。
“说真的,电视台为什么要采访‘tsumu 那个白痴?”宫治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头也不抬地发起了日常的嘲讽,“拍他怎么在发球前惹恼对手吗?那倒是很有看点。”
“毕竟是V1联赛的明星二传手,还是‘二传美人’呢。”角名伦太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嘴里却不忘补刀,“收视率应该会不错,喜欢看帅哥犯蠢的观众还挺多的。”
“你们两个啊……”尾白阿兰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维护一下自己远在别处的前队友,“阿侑好歹也是日本代表队的成员了,登上《情热大陆》很正常吧!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对。”
“是是是,骄傲。”宫治敷衍地应着,顺手将一盘刚捏好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放在桌上,“要是他等下在节目里说了什么蠢话,我可不会承认他是我兄弟。”
就在几人的斗嘴中,电视广告结束,悠扬而熟悉的小提琴声穿透了整个店铺。
“哦,开始了。”角名放下了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富有磁性的旁白响起:
“他是球场上的王者,以精湛的球技和华丽的风格俘获无数观众;他是粉丝口中的‘二传美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明星的光彩。但今天,这位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天才,将带我们远离喧嚣,去探访他排球之路的‘原点’。他就是,宫侑。”
然而,画面中出现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热火朝天的排球馆,也不是宫侑那间摆满奖杯和时尚单品的公寓。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海洋。
饱满的稻穗在秋日的微风中起伏,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宫侑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那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几乎要与这片稻田融为一体。
他走在镜头前面,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爽朗而灿烂的笑容。
“嘿!大家好!我是宫侑。”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里少了几分球场上的桀骜,多了几分难得的纯粹,“今天天气超好吧?这种日子就该出来走走。不过我可不是来体验农活的,今天啊,我要带大家去见一个我非常、非常敬重的前辈。”
尾白阿兰看着那片熟悉的稻田景色,再结合宫侑口中那个“非常、非常敬重的前辈”,立刻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这地方……他该不会是去找北了吧?居然把电视台都带过去了。”
宫治和角名的动作同时一顿,对视了一眼。确实,除了那位永远一丝不苟的前任队长,还有谁能让宫侑摆出这副“乖巧后辈”的模样,还心甘情愿地跑到乡下来。
“啧,这家伙,居然拿北前辈来给自己的节目撑场面。”宫治撇了撇嘴,但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却淡了许多,眼神也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
电视里,宫侑领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沿着田埂小路走了许久,最终来到了一座古朴而宁静的日式庭院前。木制的门牌上,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北”这个姓氏。
“果然是北前辈家。”尾白阿兰轻声感叹道。
庭院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排球,对着墙壁,一下一下认真地练习着垫球。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那张严肃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像个一丝不苟的小大人。
突然,他注意到了门口的宫侑和扛着摄像机的陌生人们。
小家伙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张紧绷的、酷似某个人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一只受惊的小狐狸,立刻抱紧怀里的排球,转身就往屋里跑,嘴里还带着哭腔大喊着:“哦多桑——!”
“砰”的一声轻响,拉门被撞开。
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农作服,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神情平静如水,怀里还抱着刚刚那个“临阵脱逃”的小不点。
正是稻荷崎前任队长,北信介。
“前辈!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宫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格外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乖巧。
“阿侑啊。”北信介看到他,眼中也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挺好的。你才是,辛苦了,大老远跑过来。”
他放下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来,跟叔叔打招呼。”
小男孩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的大个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鞠了一躬,大声喊道:“侑叔叔好!我叫北信彰!”
宫侑看着眼前这个和北信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家伙,从那认真的神情到一丝不苟的鞠躬,无一不像。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坐在庭院的廊檐下,凉爽的秋风吹过,拂动着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北信介为众人端上了自家晾晒的麦茶,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饭团宫”的店内,早已没了刚才的嘈杂。
宫治看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北队长,神情复杂地低声说:“北前辈……一点都没变啊。”
“连孩子都这么像他。”角名也放下了手机,专注地看着电视。
节目里,采访者终于提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宫侑选手,我们很好奇,为什么您要特意带我们来拜访北前辈呢?在您辉煌的职业生涯中,他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两位之间,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宫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金色的稻田,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敬佩,有感激,还有一丝少年时代的青涩。
“故事啊……那可太多了。”他转回头,看着采访者,突然反问道:“你知道我们稻荷崎,我那一届,出了多少个职业选手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己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个!我、‘Samu、角名,还有阿兰前辈。一个高中的队伍,能同时走出四个V1联赛级别的选手,很厉害吧?”
宫侑的语气里带着自豪,但下一句话,却让所有喧嚣沉淀下来。
“但是我想说,没有他,”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安静听着的北信介,“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对他,我总感觉……比起队友,我更像是一个他没来得及收入门下的弟子。”宫侑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教会我的东西,比任何教练都多。不是技术,而是一些更根本的东西。”
“他让我们明白,‘用平凡缔造强大’。每天准时起床,认真吃饭,把地板擦干净,把排球准备好……这些谁都能做到的事情,把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完美地执行下去,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才能。他告诉我们,‘普通’,也能称之为最顶级的才能。”
宫侑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响,也回响在“饭团宫”每个人的心里。
宫治低着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尾白阿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角名伦太郎看着屏幕,轻声说:“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电视里,被后辈如此直白地夸赞,即便是北信介,也有些扛不住了。他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连忙举起茶杯,用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宫侑的“深情告白”:“咳……阿侑,喝茶。”
采访在温馨而略带一丝尴尬的气氛中,慢慢结束了。
节目临近尾声,当宫侑和工作人员准备离开时,那个叫信彰的小家伙,咚咚咚地跑到了爸爸面前。
他仰着小脸,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节目组挥手告别的金发叔叔的背影,认真地问:
“爸爸,他打排球……很强吗?”
北信介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他看着宫侑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一丝无比自豪的笑容。
他一反常态地,“嘿嘿”笑了一声,那声音轻快而明亮。
“是啊。”
“我的队友,很厉害吧?”
电视屏幕,在这一刻暗了下去。《情热大陆》的主题曲再次响起。
“饭团宫”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宫治猛地站起身,背对着众人,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空盘子,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恶狠狠地嘟囔道:
“可恶……明天……明天的特供饭团,就叫‘北前辈的稻田香’好了……”
没有人笑话他。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那片金色的稻田里,在那位永远一丝不苟的队长身后,埋藏着他们这群“妖狐”们,整个青春时代里,最坚定、最不可动摇的——
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