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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高的金色雨和全明星赛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东京的喧嚣却已渐渐归于平静。

对北川圭而言,过去这几周像是上演了一场盛大的人生巡礼。他先是坐在东京体育馆的观众席,亲眼见证了日向夏以女王之姿,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也兑现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略带一丝戏谑的承诺。

随后,他又站上球场,参加了那场更似老友重聚的V1联赛全明星赛。在那场比赛里,他最后一次作为“球员北川圭”,与从世界各地短暂归来的日向、影山、牛岛等人并肩作战,为自己的日本排球生涯,献上了最终的、也是最轻松写意的谢幕表演。

所有在日本的羁绊、承诺与篇章,似乎都在这个春天,得到了最妥帖的收尾。

全明星赛后的几天,东京,那间熟悉的公寓内。

北川圭刚结束了一次恢复性训练,冲了个澡,正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在一个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夜晚,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着,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号码前缀是“+86”。

来自华夏。

北川圭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这个数字,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某道门锁。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的心绪,按下了接听键。

“もしもし(喂)?”他习惯性地用日语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一个沉稳、大气,带着岁月沉淀的独特女声,用一种虽然略带口音但异常标准流利的中文响了起来。

“请问,是北川圭选手吗?”

他清了清喉咙,用同样流利的中文,回答道:“我是。请问您是?”

“你好,北川选手。我是廊萍。”

廊萍!

当这两个字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北川圭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

这个名字,可是代表着一个时代,一种精神,一个传奇!带领华国女排重铸辉煌的“铁榔头”!

“廊……廊指导?”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的。”电话那头的廊萍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好久不见啦。我关注你很久了,北川选手。从你几年前在宁波见了一面后,我就从乌野高中时期,到你大学加入省队的比赛,再到后来的V1联赛和东京奥运会。你的战术体系,你的赛场阅读能力,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北川圭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谢谢您的谬赞。不过……我已经退役了。”他沉声说道,试图探寻这位传奇教练来电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你退役了。”廊萍的语气十分坦诚,“我也知道,以你的才华和年龄,做出这个决定,背后一定有非常复杂的原因。或许是疲惫,或许是觉得已经触及了作为球员的天花板。所以我没有在你还在役的时候打扰你,我一直在等。等你真正放下一切,可以去思考下一段人生的时候。”

她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能看穿北川圭的内心。

“北川,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以华国女排主教练的身份,向你发出一个正式的邀请。”

廊萍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希望你能来华国,加入我们的教练组,担任下一届巴黎奥运周期的战术助理教练。”

战术助理教练。

华国女排。

巴黎奥运会。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中炸响。

“为什么……是我?”北川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明白,华国排球人才济济,为何会选择他一个刚刚退役的、国籍是日本的年轻人。

“因为你的排球理念。”廊萍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在奥运会上展示的那套以二传为轴心、结合多点进攻和快速轮转换位的体系,是当今世界排球发展的方向。它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思想。我们需要这种思想。陈海教练虽然也懂得,但是作为发起者的你更有说服力。而且,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你的‘魔术’,从来不是靠单纯的身体天赋,而是靠脑子。华夏女排需要有人,能为姑娘们在技战术层面,打开一扇全新的窗。”

“可是……我的国籍……还有我的年龄,恐怕很难服众。”这是北川圭最现实的顾虑。

电话那头,廊萍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自信与魄力的轻笑。

“北川,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来。至于剩下的——”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日籍的身份,你年轻的资历,内部可能会有的质疑,外界媒体的杂音……所有的一切,只要你点头,我廊萍,全部帮你搞定。我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你的能力。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股滚烫的岩浆。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那份想要身披红色战袍为国征战,却因身在此处而永远无法实现的、最深的遗憾。

他退役,是因为作为“日本球员北川圭”的梦想已经实现,那份源自前世的不甘已经得以弥补,灵魂感到了疲惫。他以为自己的排球故事已经讲完。

可现在,廊萍的这通电话,却为他打开了另一条路。一条他从未敢奢望,却又在灵魂深处无比渴望的路。

他无法再作为球员为那个国家征战,但或许,他可以换一种身份,用他的大脑,他的战术,他的“魔法”,去帮助那些姑娘们,站上世界之巅。

这不再是为了弥补个人的遗憾,而是一种……回归。一种源自血脉的、无法割舍的使命感。

那颗因为环游世界而变得平和安宁的心,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那团他以为已经熄灭的火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炙热和磅礴的姿态,熊熊燃烧起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与犹豫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澄澈的坚定。

“廊教练,”他改了称呼,这个称呼是如此的自然,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我明白了。”

“我愿意。”

他听到电话那头,廊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慰与喜悦。

“好。太好了。”她干脆利落地说,“既然你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那就尽快过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是!谢谢廊指导!”北川圭的声音同样坚定,“我会尽快安排好行程,第一时间前往宁波报到!”

挂断电话,北川圭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久久地站在原地。窗外的夜色,在他的眼中,仿佛不再只是冰冷的霓虹,而变成了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辽阔土地上的万家灯火。

告别已经完成,所有的篇章都已落幕。

选手北川圭已下线了。

现在是北川圭教练了。

下一年得奥运会,小夏,希望你也可以加油喔。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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