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不妥!”田国富连连摆手,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谢省长,考虑到魔都作为直辖市的特殊政治地位,以及这次合作涉及跨省协调的复杂性和高层级,我提议,由沙书记亲自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更为合适!这更能体现我们汉东省委对此项工作的高度重视,也便于在与魔都、江南省领导对接时,保持对等的沟通层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程度,继续补充道:“另外,由程书记担任常务副组长的提议,我认为也不太合适。程书记在省委的分工非常明确,主要负责党建、组织、宣传、意识形态和部分纪检工作,任务已经相当繁重。如果再让他具体牵头负责如此庞大的经济合作项目,恐怕会分散精力,也不利于省委内部工作的平衡。”
田国富的意图非常明显。谁都清楚,领导小组的组长虽然大多是挂名,统筹全局,但这个“名分”至关重要,象征着最终的领导权和功劳归属。
在沙瑞金和谢贤林之间,这个组长只能由一人兼任。
而正如程度之前隐约提到的,汉东在考虑区域合作,魔都和江南省未必没有自己的盘算和对应人选,层级对等是合作的基础。
至于常务副组长,则是负责实际推动、处理具体事务的关键角色。田国富不希望程度插手,甚至连沙瑞金内心恐怕也不愿看到程度在经济领域再获得一个如此重要的实权平台,进一步巩固其“经济能手”的形象。
组织部长吴春林此刻也已经看清了局势,他缓缓开口道:“此事事关全省发展大局,又是跨省合作,牵涉面广,协调难度大。从稳妥的角度出发,确实由沙书记亲自挂帅,更能彰显我们的决心,也便于在更高层面进行协调。”他的表态选择了支持沙瑞金。
吴春林心里明镜似的:程度在此事上态度暧昧,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争抢意愿。
无论这个项目成败,对程度的核心利益影响似乎都不大。
一方面,程度年纪尚轻,资历还需要积累,按照常规路径,下一步很可能是外调到某个经济相对落后的省份担任省长,历练全面主持政府工作的经验。
之后要么回调中央部委,要么主政一线城市再以市委书记身份进入局。
既然程度本人不争,他作为组织部长,于公于私,自然要支持省委书记沙瑞金。毕竟,他的工作开展离不开一把手的大力支持。
“沙书记,您的意见呢?”谢贤林将目光投向沙瑞金,心中快速盘算着。
目前只有田国富和吴春林表了态,这两人在常委会上的分量相对有限。
真正能决定常委会走向的,是他自己、程度以及沙瑞金这三股核心力量。程度虽然尚未明确表态,但谢贤林基于之前的沟通和共同的利益考量,相信程度最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问题抛给了程度,意图试探他的真实立场,也将压力转移过去:“程书记,关于这个领导小组的组建和人事安排,你怎么看?”
程度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其谨慎、模棱两可的答案:“沙书记,我认为,按照常规分工和权责一致的原则,经济建设项目理应以省政府为主体来推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次合作涉及魔都这样的特殊直辖市和江南省,政治敏感性和协调复杂度都非同一般。因此,在领导小组组长的人选上,确实需要格外谨慎,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寻求一个最有利于工作开展和对外协调的方案。”
“我有个建议!”程度想了想说道:“可以先由办公室和魔都、江南省沟通,先定下合作的范围,再召开一个省部级层次的沟通会,看看魔都、江南省那边怎么安排我们再做决定!“
“我不同意!”田国富第一个反对:“如此一来,此次合作的主导权会易手,这让我省处于被动地位。”
“我也不同意,沙书记、程书记!”谢贤林推了推眼镜,淡定的说道:“就如田书记所说,考虑到魔都的特殊性,此次合作,我们一定要拿到主导权!”
“我觉得程书记的建议非常好!”吴春林说道:“如果由沙书记挂帅,江南省万一派出省长呢?不对等嘛,所以还是要先沟通!”
大家都没有说魔都市委书记,到了这个层次,基本上都是战略层次的规划,很少参与具体事务了。
如果,万一魔都市委书记要参与这个项目,主导权一定是魔都,汉东、江南争都不用争。另外两个省肯定是省委书记挂帅。
所以谢贤从才要在这一次会议上把组长的人选定下来。
沙瑞金揉了揉眉头,他真的想当这个领导小组的组长,万一与魔都、江南省合作成功,他就能脱掉不会搞经济的帽子。
可眼下,他要拿下这个组长应该不会太容易。
“沙书记,谢省长,关于前期沟通的问题,”程度再次开口,语气平和但立场坚定,“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建议,在正式成立高规格领导小组之前,由两办之一先行出面,与魔都、江南省进行初步接触和沟通,摸清对方的意向和底线,这样更为稳妥。”
他虽然明确表示不参与领导小组组长的竞争,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在关键环节施加影响。
事实上,程度早已就此事与他的老丈人,江家核心人物、即将主政魔都的江书记通过气。
他们达成的共识是,此次跨区域产业升级合作,在高层面上将以江书记未来在魔都的布局为主导进行推动。
毕竟,江南省拥有全国最大的电商平台、云计算巨头和物联网领军企业,这些资源如何整合,与江书记打造“数字魔都”、“智慧长三角”的构想息息相关。
提前推动此事,也是为江书记下一步入主魔都,迅速打开局面、奠定政绩打下坚实的基础。程度在其中,扮演的是穿针引线、铺垫助力的角色。
“可以,程书记考虑得很周到。”沙瑞金见程度态度明确,便退了一步,但紧接着抛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你认为,是由省委办公厅出面,还是由政府办公厅来负责这项前期的沟通工作更合适呢?”
他将这个微妙的选择权再次交给了程度。
“沙书记,我认为这项工作由我们政府办公厅来负责更为合适!”谢贤林立刻接过话头,抢在程度之前表态,理由充分:“一来,这份《规划纲要》本身就是我们政府办牵头,组织相关厅局和智库反复研讨形成的,我们对整个方案的背景、细节和诉求最为了解。二来,经济工作的具体对接和谈判,本身也是政府职能范畴,由我们出面名正言顺,也更能体现专业性和效率。”
“谢省长,话不能这么说。”田国富摇了摇头,再次提出异议,“这毕竟是涉及汉东、江南、魔都三地协同发展的大事,政治意义和战略层级都非常高。政府办公厅的级别,在与对方(尤其是魔都)对接时,恐怕还是会显得分量稍显不足。我认为,由省委办公厅牵头,沙书记亲自挂名指导,更能体现我们的重视程度,也便于在更高层面进行协调。”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而且,如此重大的合作项目,我们纪委也必须提前介入,派驻工作人员进行全程监督,确保过程规范、透明,防范任何潜在的廉政风险。”
“什么话?老田,你们纪委这又想干什么?”谢贤林一听就火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这是经济合作项目,前期沟通阶段,你们纪委就要派人盯着?这是什么意思?是对我们政府的工作不信任吗?”
他对田国富这种事事都想插一脚、尤其是带着“监督”目光介入的做法感到极度不满。
“谢省长,你别动怒,我也只是从规范程序、防范风险的角度提个建议嘛。”田国富面对谢贤林的怒火,并没有硬顶,而是语气缓和地解释,但立场并未改变。
眼见双方又僵持不下,组织部长吴春林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试图打破僵局:“沙书记,各位,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分两步走?先设立一个临时的、级别适当的‘前期工作协调小组’,主要负责与魔都、江南省的初步接洽、信息沟通和框架性磋商。待前期工作有一定基础,合作方向和主要内容基本明确后,再根据情况,正式升格成立高规格的‘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大家认为这个方案怎么样?”
他心里盘算着,协调小组的组长可以由沙瑞金兼任,象征性领导,而后续的专项工作小组组长则可由谢贤林担任,这样前后两个阶段,沙瑞金和谢贤林都能沾上功劳,自己这个提议者两边都不得罪。
“嗯……吴部长这个提议,我看具有一定的可行性。”田国富沉吟了一下,率先表示了认可,“分阶段进行,既保证了前期接触的灵活性和效率,也为后续的深入合作留出了空间和升级的余地。沙书记,谢省长,程书记,你们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