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十九这么一扑一哭一解释,原本庭院中那剑拔弩张、仿佛随时要上演“全武行”的紧张气氛,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陈布那满腔因心疼女儿而转化的怒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少女真挚的泪水浇熄了不少。
他高高举起、蕴含着鸿蒙力之大道气息的木棍,终究是没能落下,只得悻悻然地收回,转而瞪了垂头丧气的陈晏清和一脸“视死如归”的陈晏生一眼,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火气:
“哼!你们两个臭小子,尤其是你,老大!带着弟弟妹妹胡闹,这顿‘家法’,老子暂且给你们记在账上!等日后得了空闲,再好好跟你们算这笔账!”
他心中暗自琢磨:等个下雨天再打也不迟,老话不是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么?
显得比较从容,也更有仪式感。
至于这鸿蒙大陆什么时候下雨……那还不是他这个世界之主一个念头的事儿?
这笔账,他们俩是欠定了!
暂时放过了两个儿子,陈布将依旧抽泣、却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小十九轻轻从怀中推开些许,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水灵儿,脸上恢复了凝重:
“灵儿,哪吒和萌二……他们俩,伤得究竟有多重?”
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他之所以如此动怒,想要执行家法,女儿们受伤让他心疼固然是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是意识到儿子这番莽撞行动,将自家的忠实伙伴坑得太惨!
从陈晏清四人尚且需要调息的状态推断,哪吒与萌二,伤势绝对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严重到甚至无法像陈晏清他们一样被放出来露面。
否则,以陈晏生的性子,回来后绝不会只放出兄姐四人。
水灵儿看着陈布手中那根令人心悸的木棍尚未完全收起,知道丈夫此刻仍在气头上,此刻最好是顺着他,便斟酌着语句,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萌二……主要是吞噬了太多驳杂不纯的本源和能量,有些‘吃撑了’,陷入了深度沉睡,依靠自身本能慢慢消化和修复,问题不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哪吒嘛……这次确实是险死还生,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位花花前辈赐下机缘,助他重塑根基,等他此番闭关出来,大概率……就能直接晋升太一境了。”
水灵儿虽然说得轻松,但陈布何等人物,立刻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险死还生”、“重塑根基”!
这八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凶险与沉重,让他心头一紧。
萌二的“吃撑了沉睡”恐怕也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必然是伤及了大道根本。
还好,万幸的是,人都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陈布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大半,长长舒了一口气,随手将那根凝聚了鸿蒙力之大道的木棍散去。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小儿子陈晏生,这次眼神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现在跟为父好好说说吧,你们这趟‘替我报仇’的壮举,具体是怎么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许遗漏。”
“爹,是这样的……”
陈晏生见父亲语气缓和,心中稍安,便开始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从最初在水灵儿鸿蒙五灵珠世界孕育时,模模糊糊“看到”父亲被围攻“陨落”的景象,从而种下复仇执念开始讲起;
再到他出世后,如何前往太初界夏府,如何遇到一心惦念姐夫的小十九,两人如何一拍即合;
期间还提到了萌二那出乎意料的身世——竟是混沌吞星兽与那神秘强者花花的孩子;
接着便是他们如何制定计划,如何利用萌二的吞噬之能和小十九提供的坐标,以雷霆之势接连覆灭食界、器界、丹界、药界,以战养战,快速提升实力;
再到后来在灵植界遭遇太虚界精心布置的反包围陷阱,陷入绝境;
萌二如何爆发、哪吒如何决绝献祭、他与小十九如何在悲愤中临阵突破;
之后母亲水灵儿如何及时赶到,携怒连灭灵植界等四界;
最后便是那太易界吕谦的突然出现,以鸿蒙八卦盘封禁天地,以及花花前辈那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救援与破局……
陈晏生虽然讲述得相对简洁,但其中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绝处逢生,依旧让在场众人听得心潮起伏,后怕不已。
陈布更是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呼:“好家伙!这胆子和惹事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陈布自认行事已经算得上杀伐果断,但向来谋定而后动,习惯于做好万全准备,确保己方占据绝对优势才会出手。
怎么生出这么个无法无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差点把天捅个窟窿的儿子?
老老实实修炼到太一境巅峰,拥有了碾压一切的实力再去报仇,难道不香吗?
“不对呀!小生儿!”
就在这时,小十九似乎突然抓住了某个关键点,她眨巴着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一脸困惑地看向陈晏生。
“如果姐夫真的陨落了,我们这么不顾一切地报复,那是天经地义,拼了命也值!可……可姐夫他明明好好的呀!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灭人家那么多世界?这……这好像有点不太讲道理了吧?”
她心思单纯,之前被仇恨冲昏头脑,此刻冷静下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晏生闻言,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升起般的真理:“十九姨,这有什么不对?早灭晚灭,反正都是要灭的!他们太虚界、太易界既然敢算计得罪咱们陈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对待死敌,难道还需要挑日子吗?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得意:“咱们这次灭了太虚界八大附属世界,可是收获了海量的资源、灵宝和大道本源!正是靠着这些‘战利品’,我和十九姨,还有哥哥姐姐们,才能这么快突破境界,实力大涨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总结道:“这就叫‘以战养战’!这才是报复敌人最好、最高效的办法!既能削弱敌人,又能壮大自己!”
“我让你以战养战!我让你歪理邪说!”
陈布本来已经平息的怒火,看到小儿子那副“我很有理”、“我立了大功”的嘚瑟模样,瞬间又被点燃了!
他手中光芒一闪,那根熟悉的、流淌着力之大道符文的木棍再次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陈晏生那挺翘的屁股就是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的“啪”一下!
与此同时,陈布调动了身为鸿蒙世界之主的权限,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无边的世界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陈晏生周身空间连同他体内奔腾的法力一齐定住!
挨打,就要有挨打的样子!
给我立正站好!
“哎哟!”
陈晏生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想着给我报仇!”
“我让你早灭晚灭该灭!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
“啪!啪!”
又是连续两棍,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部位!
陈布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三棍下去,可不是普通的体罚,那鸿蒙力之大道的道韵透过木棍,直接作用在陈晏生的肉身和神魂之上,带来的是一种直达本源、难以言喻的剧痛!
这疼痛,远比他与太虚界那十几名太一境修士生死搏杀时受的任何伤都要来得尖锐和难以忍受!
剧烈的痛楚瞬间冲垮了他的意志防线,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
人在疼到极致的时候,泪腺是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
“哎呀爹!您咋还真打小弟啊!看把小弟打的,都哭成这样了!”
陈晏宁第一个看不下去,她虽然古灵精怪,此刻却母性爆发,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僵直流泪的陈晏生护在身后,心疼地对着陈布抱怨。
“哼!他差点把你们所有人都害死在外边!我打他这三下都是轻的!再不让他长点记性,下次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弥天大祸!”
陈布冷哼一声,但还是散去了对陈晏生的禁锢。
身体一恢复自由,陈晏生立刻运转体内灵力,强行止住那丢人的泪水,但屁股上那火辣辣、深入骨髓的痛感,却让他忍不住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看着小儿子那副强忍疼痛、眼圈泛红的模样,陈布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生儿,你记住。你为父报仇,这份孝心,爹心领了,也为你感到骄傲。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牢牢刻在脑子里——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敢作敢当,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负责!”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子女,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可以自己去冒险,可以去外厮杀,可以去快意恩仇!别说只是灭了太虚界几个附属世界,就算你有本事将来把太虚界、太易界的老巢都给端了,爹也只会为你拍手叫好,给你竖大拇指!”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严厉,“你不该在实力不足、准备不周的情况下,就将你的哥哥姐姐们拖累进来,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你更不该瞒着爹娘,私自行动!
你们可知,当你们在混沌中遇险,生死一线之时,为父,还有你娘,你的几位姨娘,心血来潮感应到那冥冥中的危机时,内心是何等的焦灼、何等的恐惧、何等的无力?!”
陈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颤抖:“就算你们真的能把太虚界灭了一百次,那又如何?在爹娘心中,你们的平安,你们能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回到我们身边,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最好的交待!”
他指向陈晏清四人:“你带着哥哥姐姐们出去,就要肩负起将他们安全带回来的责任!这一次,若不是萌二不惜燃烧本源拼死爆发,若不是哪吒那傻孩子决绝到献祭自身,若不是你和十九在最后关头临阵突破,力挽狂澜……你们想想,你们的哥哥姐姐,会是什么下场?!他们很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陈布的语气愈发沉重,带着修行之人特有的严肃:“你可知,在晋升太一境之前,每死一次,依靠秘法复活,都会损耗大量的本源与潜力,与太一境那道归一门槛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甚至可能终身无望?”
“你又可知道,即便成就了太一境,一旦身死道消,想要复活更是难如登天,每一次死亡都可能意味着大道的残缺,再也无望窥探那至高无上的道真之境?”
“报仇,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和莽撞就能成功的!它需要建立在对敌人实力、对自身能力有一个极其清醒和冷静的认知基础上!你需要仔细考量敌人可能派出的力量,需要掂量掂量自己这边能不能扛得住,需要想好万一不敌,退路在哪里!”
“冲动,莽撞,不计后果!这是修行路上,坚决要不得的!它会害死你自己,更会害死你身边所有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明白了吗?”
陈晏生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充满了严厉、关切、期待与深沉父爱的眼睛,之前所有的委屈、不服和那点小得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沉重。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爹!我懂了!这次,我是真的懂了!”
“懂了就好!”
陈布看着儿子眼中那焕然一新的神采,知道这番敲打没有白费,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一把抓住身旁水灵儿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夫人,我们走!去闭关修行!”
水灵儿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看了看周围刚刚经历大战、惊魂未定的孩子们,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有些措手不及的元明月、敖妙妙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为难:
“孩子们这才刚回来,身上还带着伤,要不……先让他们安稳一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吧?”
陈布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使得庭院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太虚界姜宇,敢欺我儿女;吕谦老贼,竟敢辱我妻儿!此等大仇,岂能不报?他们,都该死!”
他已然下定决心,要争分夺秒,全力冲击太一境后期!
待到功成之日,便是他与那姜宇、吕谦清算总账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