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是常年握刀的痕迹。“玉罗,辛苦你了。”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当年你率部归降,我便说过,定替你报这血海深仇,如今有了朝廷名分,这仇,咱们算得更清楚。”秦玉罗脸颊微红,偏头避开,却反手攥紧他的手,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情深:“只要能跟着你,刀山火海,我都去。”
待秦玉罗离去,王临独坐案前,抚摸着冰冷的铜印,心中无半分封疆大吏的喜悦。真龙气劲在丹田翻涌,想起王家满门因这功法被前朝屠戮的惨状,他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他要的从不是一个漳州刺史的虚名,而是河北的权柄,是与李渊、窦建德分庭抗礼的底气。
天色渐晚,烛火摇曳,王临批阅文书至疲惫,指尖的墨色已染到指缝。侍卫来报:“总管,王瑶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
王瑶依旧是一身素净棉裙,眉眼间少了初来时的惶恐,多了几分安稳。她端着托盘进来,姜汤的热气裹着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是她照着关陇的做法做的,竟有几分柳轻眉的手艺。“临哥哥…听说你今日操劳,我炖了碗姜汤祛寒,这点心,你垫垫肚子。”她声音轻柔,绞着衣角,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王临心中一暖,接过姜汤饮下,暖意顺着喉间淌入四肢百骸,疲惫消散大半。“瑶儿有心了。”他见她欲言又止,温声问道:“可是有事?”王瑶鼓起勇气抬头,眼神真诚:“临哥哥,我小时候跟着账房先生学过算账记账,虽学得粗浅,但府里文书繁杂,轻眉姐姐和玉罗姐姐都忙,我想帮忙抄抄写写,整理账册…总好过白吃白住。”
王临看着她,想起她家族遭难、流亡至此的境遇,又念及杜如晦清查田亩正缺可靠人手,便点头应允:“也好,你去协助杜先生吧,只是切记,不可劳累。”
王瑶喜笑颜开,道谢后匆匆离去。她走后,帐帘又被掀开,白琼英一身劲装,身姿修长健美,推门而入。她原是窦建德麾下大将,父兄被王伏宝所杀,蒙骗入窦军,得知真相后归降王临。此前负伤,王临以真龙气劲为她疗伤,双修之后,二人功力皆有精进,她对王临更是痴心一片。
“总管,”白琼英走到案前,艳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伸手替他揉着肩膀,“斥候来报,郑虔今日私下见了几个降将,似在打探军中动静。”她的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的力道,揉得王临肩头酸胀尽消。
王临反手将她揽入怀中,真龙气劲缓缓渡入她体内,温养她未愈的伤处。“无妨,他想查,便让他查。”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鬓发,嗅着她发间的淡淡青草香,“琼英,你父兄的仇,我记着,待扫平窦建德,第一个便拿王伏宝祭你父兄的灵位。”
白琼英靠在他怀里,眼眶微红:“我信总管。当年若非你以真龙气劲救我,我早死在乱军之中,此生能跟着你,我便知足了。”她抬手,指尖划过他的下颌,带着几分调笑,“只是总管偏心,只给我疗伤,也不替玉罗姐姐松松筋骨。”
王临失笑,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妮子,竟学会打趣我了。”嬉笑间,却是他难得的放松——柳轻眉的温柔、秦玉罗的飒爽、白琼英的娇憨,是他在这乱世里,最柔软的慰藉,也是他“风流”的底色,却绝非耽于美色,而是懂惜才、懂重情,这也是他能收拢人心的关键。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镇以“河北道行军总管府”为旗号,整备得热火朝天。秦玉罗坐镇军营,军纪严明,每日晨起的号角声震彻漳水两岸,镇丁营规模扩至三千,操练时阵型变幻,皆是她家传的战阵之法,连郑虔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杜如晦带着苏老丈、刘仁和王瑶清查田亩,王瑶的细心条理竟让杜如晦刮目相看,混乱的旧账册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誊录的字迹比书生还要工整;柳轻眉则奔走于各村镇,施药救人,安抚民生,她的医术救了无数百姓,也让王临的声望愈发稳固。
可郑虔这颗楔子,终究还是搅起了波澜。他以“襄赞军务”为名,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操练时挑剔秦玉罗的战法,清查田亩时,更是指着杜如晦的“十一税”方案发难:“杜公,朝廷定制乃‘什伍税’,此‘十一税’不合规制,怕是难以上报长安。”
杜如晦据理力争:“郑参军,漳水三乡历经战乱,百姓十室九空,什伍税只会逼反百姓,十一税已是折中之举!”二人争执间,王临缓步走来,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参军,民生为本,赋税之事,我自有考量。朝廷那边,由我去说。”
他的独断,在此刻尽显——既纳杜如晦“体恤民生”的谏言,又狠辣地决定“明遵什伍,暗行十一”,两本账册,既堵了长安的嘴,又护了治下百姓。郑虔见他态度强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只是暗中记录的笔,划得更急了。
“主公,郑虔在搜集部下的言论,似在找咱们对朝廷不敬的把柄。”赵锋怒气冲冲地汇报,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斩了这颗钉子。
“暂时忍了。”王临坐在案前,柳轻眉正替他研墨,闻言抬眸道:“临郎,郑虔是长安的眼,杀了他,便是授人以柄,不如以静制动。”王临握住她的手,点头道:“轻眉说得对,他越急,我们越要稳。”纳谏的柔软,与独断的刚毅,在他身上融得恰到好处。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危机已悄然逼近。一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漳水江面,秦玉罗一身戎装,带着风尘匆匆闯入书房,神色凝重得近乎肃杀:“主公!斥候回报,王伏宝大营换上了窦建德的‘夏’字王旗,似在增兵!更要命的是,有数批不明身份之人穿梭于王伏宝大营与幽州之间,漳水上游,还发现了突厥装束的探马踪迹!”
窦建德?突厥?
这两个名字,如两块巨石砸入王临心中。他猛地站起身,烛火被带起的风晃得险些熄灭,体内真龙气劲骤然翻涌——窦建德竟想联合突厥?若突厥铁骑南下,再加上窦建德的兵马,漳水三乡便成了腹背受敌之地!
柳轻眉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见此情形,忙放下汤碗,走到王临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临郎,莫急,先理清局势。”秦玉罗亦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部前往漳水上游布防,绝不让突厥探马踏入我辖境半步!”白琼英也推门而入,拔刀而立:“总管,我愿随玉罗姐姐同去,窦建德的兵马,我最熟悉!”
王临看着身边的三个女人——柳轻眉的温柔、秦玉罗的果敢、白琼英的骁勇,心中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下来。他抬手,一指落在舆图上的漳水渡口,语气果决刚毅,尽显军事家的本色:“玉罗,你率一千精锐守上游,琼英,你带五百轻骑探查突厥动向,轻眉,你速组织民壮,筹备粮草。”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狠戾:“李渊想借窦建德之手除我,窦建德想联突厥夺河北,那我便让他们都打错算盘!这漳州总管,我既当了,便要让河北之地,唯我王临马首是瞻!”
烛火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颀长,铜印在案上泛着冷光,真龙气劲在体内盘旋,那是独属于帝王的功法,也是他复仇、逐鹿的底气。而厅外,漳水滔滔,夜色渐浓,一场席卷河北的风暴,已在暗涌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