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的裂缝闭合后,四兽各自急促地喘息。
唯独司幽一人——依旧呼吸平稳。
银狐慢慢收回尾巴,尖端的银光逐渐熄灭。他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裂缝闭合的位置,像是凝视一口深渊残影。
周围的空气还残留着暗域的震荡波。
莱托肩膀微微起伏:“司幽,你……没事吧?”
“没事。”
司幽淡淡回应。
玄崖皱眉:“你那尾巴发光发得吓人。你是不是在强撑?”
司幽没有回答。
黎川抱着云溪,注意力全部放在白猞猁身上,只匆匆扫了司幽一眼,便重新低头确认云溪的呼吸。
没有人注意到——
司幽的指尖微微颤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疲惫。
是 暗域的残留。
一种他很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
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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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行
待队伍安顿好云溪,休整开始时,司幽悄悄离开营地。
黑夜下,他走向废弃高塔的顶端。
风吹动长袍,银尾在夜空中拖出一条柔光。
这一处无人打扰,他才终于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黑雾正在聚集。
司幽闭上眼。
“……又来了。”
黑雾在他面前缓缓凝成形,像是某种低维度的影子,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回应:
【你拒绝我。
却又无法完全隔绝我。
司幽……你生来就与暗域相连。】
司幽睁眼,银瞳一片冷意。
“别试图取悦我。”
黑雾像笑了一声:
【我不是取悦,只是陈述事实。
你感受到了吧?
云溪越挣扎,你越清醒。
他越痛,你越……靠近我。】
司幽的眉头缓缓皱起。
暗域一直在试图读取他的情绪……
这是一种极危险的趋势。
银狐抬手,尾巴一点,一道银符闪现,将黑雾压回半寸。
“云溪的痛,与我无关。”
【真的吗?】
黑雾近乎轻声呢喃,像是看穿了一切秘密。
【你们两个……同源。】
空中顿时沉默得可怕。
司幽微微瞳缩。
“……别胡说。”
【你知道我没有胡说。】
黑雾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令人窒息,
【你们不一样,却又相似。
都是拥有“稳定暗域”的特质的人。】
司幽的尾巴轻轻竖起,这是危险信号。
【你比他成熟、冷静、完整。
而他……只是另一个版本的失衡。
你们其中一个是“钥匙”。
另一个是……“锁”。】
司幽一掌拍散黑雾,呼吸已不再平稳。
“够了。”
黑雾散成细线,又缓缓汇聚,像阴影重新爬回地面。
【别害怕,司幽。
我不会吞噬你。
——我想要你。
你是最适合暗域的容器。】
司幽眸光骤冷,银尾猛然挥出一道锐光。
黑雾被斩碎。
但下一秒,它就在司幽背后重新凝聚:
【……你越抗拒,我越想要你。
司幽。
你是最纯粹的“银之心智体”。
天生适配我。
你能继承我——
甚至凌驾我。】
司幽沉默。
那一瞬,他的瞳孔深处闪过极微弱的动摇。
黑雾立刻捕捉到了。
【你也感受到了吧?
那股力量……只有我能给你。
只有我。】
司幽深吸口气,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力量……我可以自己拿。”
黑雾轻笑:
【那你为什么在颤?】
司幽猛然睁眼,尾巴炸起无数银光符文,将黑雾往后逼退数米。
他的声音第一次,真正露出杀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黑雾不再逼近,只是轻轻飘起,似乎有耐心地看他挣扎。
【目的?
我不过是想让一个……
注定属于暗域的孩子,
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司幽的指尖猛地收紧。
黑雾继续轻语:
【你保护他们,尤其是云溪。
可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你才是更补全的那一个。
他只是残片。
残缺的那部分……
正好,拖着你一起坠落。】
司幽彻底冻结。
黑雾笑得像风吹过枯叶:
【来吧。
放弃他们。
投向我。
你不需要队友,不需要道路,不需要权衡。
你只需要力量——
来拯救,或者毁灭你想毁灭的一切。】
司幽闭上眼。
呼吸一瞬间乱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锋利得像刀锋。
“……你搞错了一件事。”
黑雾:【哦?】
司幽睁开眼,银瞳闪着冷到极致的光:
“我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以为你在诱惑我?”
他慢慢抬手,银符在掌心旋转,
“我只是……在判断什么时候把你踩死。”
风声骤停。
黑雾第一次沉默。
司幽继续:
“暗域想吞我?那你至少应该知道——”
银狐一步踏前,尾巴在黑夜中如刀锋般燃亮。
“我不是你能掌控的生物。”
黑雾退散。
不是被打散——
而是被他的存在压得不敢靠近。
临消失前,它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迟早会回来……钥匙。】
司幽冷声:
“我不是钥匙。”
【那你是什么?】
司幽轻轻一笑:
“——是来踹门的。”
黑雾彻底消失。
夜风重新吹回塔顶。
司幽静静站在塔边,望着远处营地微弱的灯火。
那是他的队友。
是云溪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暗域在腐蚀他。
但他不会屈服。
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保护云溪。
不仅因为队友。
不仅因为责任。
而是因为——
从某个瞬间开始,他隐约察觉:
如果云溪是“锁”,
那他——很可能就是能毁掉锁的“钥匙”。
而钥匙一旦落入暗域手中——
整个世界,都将不再有光。
司幽垂下眼睫,声音轻到风都快听不见:
“我不会让你落进去。”
不管是对云溪,还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