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时那喧闹而热烈的氛围,就像潮水一般逐渐褪去,只留下一屋子温馨闲适的气息。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感到无比放松和惬意的感觉。
电视机里,精彩纷呈的春节联欢晚会仍在不停地播出,舞台上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那些精心编排的小品和相声节目更是引得围坐在一旁观看的家人们不时开怀大笑。
然而,大多数时候,这台晚会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背景音乐的存在,默默地为这个具有浓厚传统文化底蕴的守岁夜晚烘托出喜庆祥和的气氛。
根据久远流传下来的习俗,今晚全家人都需要一起熬夜守岁,共同守候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那个被视为充满庄重仪式感且意义非凡的神圣瞬间。
在宽敞明亮的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仿造壁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
松木块散发出耀眼夺目的橙红色火光,它们像是一群调皮捣蛋的小精灵似的尽情舞动,同时还会发出轻微但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噼里啪啦声。
那跳动的火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在每一张带着酒足饭饱后慵懒与由衷满足的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柔和轮廓。
大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厚实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上,面前宽大的茶几上,摆满了南瓜子、开心果、什锦糖果和冒着袅袅白气的各色热茶。
话题不再像餐桌上那般热烈激昂、围绕着工作与大事,变得更为散漫、轻松和家常,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苏晚晴和温言等几位母亲围坐成一圈,她们轻声细语,相互交换着育儿路上的心得体会以及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趣闻轶事。
时不时有人会兴奋地讲述最近刚学到的一些养生小窍门,引得其他人纷纷点头称赞,表示要回家尝试一下。
与此同时,南向天、沈弘毅还有南建国这几对好哥们儿则坐在另一旁,他们手持精美的紫砂壶,正精心冲泡着浓郁醇厚的普洱茶。
随着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一股淡淡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伴随着这股清新淡雅的茶香,男人们开始谈论起当前宏观经济形势的发展趋势,并针对某些并不涉及机密的时事热点发表各自独特的看法。
不时有一阵低沉且充满默契的笑声从他们中间传出,似乎每个人都能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而在屋子的另一边,南辞远、南焰之和南星烁这群年轻一代的堂兄弟们也自然而然地聚拢到了一块儿。
他们回忆起小时候一同惹是生非、共度春节的美好时光,然后便肆无忌惮地互相调侃起曾经犯下的那些可笑错误来。
整个场面显得格外轻松愉快,让人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但那份亲情却始终如一,宛如昨日重现一般温暖人心。
孩子们的世界则永远那么简单纯粹。
经历了傍晚时分无拘无束的兴奋奔跑、“家庭春晚”上卖力投入的表演,又饱餐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他们那仿佛永动机般的旺盛精力终于被消耗殆尽。
最小的那几个小家伙们,其中就有之前在沈烬野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安心沉睡了一大觉的雪宝。
此时,她已经被大人们低声交谈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响亮烟花声给惊醒过来了。
只见她一边努力揉搓着那双刚刚睡醒后显得有些朦胧模糊的眼睛,一边撅起那张可爱的樱桃小嘴,模样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没过多久,这些孩子们就像是一群被瞌睡虫大军围攻的可怜小鸡仔一样,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打起盹来,小小的脑袋瓜也开始不停地上下晃动,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渐渐变得迷蒙恍惚起来。
不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全都被自己那温柔似水的妈妈或者和蔼可亲的奶奶小心翼翼地抱进怀中,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将他们放置到早就布置妥当的里屋临时床铺之上,并轻轻地为他们盖上那一床床既蓬松又柔软且散发着淡淡阳光气息的小小棉被。
就这样,这些小家伙们几乎刚把小脑袋挨到枕头上,便立刻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眨眼之间就坠入了那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甜美梦境之中,甚至连嘴角都依旧挂着那种天真无邪、宛如天使降临人间一般的浅浅笑容呢!
客厅里,顿时少了那份清脆稚嫩的童声喧闹,空气仿佛都沉静了几分,多了几分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内敛而温馨的宁静。
在这片祥和、温暖而略显慵懒惬意的氛围中,南笙笙和沈烬野仿佛心有灵犀,悄然脱离了聊天的中心圈。
他们并肩,步履轻缓地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几乎落地的玻璃窗前,这里远离壁炉的直接热源,空气带着一丝窗缝渗入的清冽,却拥有着俯瞰被红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的庭院、以及远眺城市除夕夜空的绝佳视野。
窗外,零星的、不甘寂寞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此起彼伏地升空、奋力绽放,执着地将墨蓝色的辽阔天幕当作自己生命的画布,以决绝的姿态,描绘出一朵朵、一簇簇瞬间即逝却极致绚烂夺目的图案。
赤红如玛瑙,翠绿如碧玺,金黄如流霞……如同天神醉后泼洒的瑰丽彩墨,以最奔放的方式,映亮了飘着淡淡寒气和硝烟味的夜空,也将他们并肩而立的、依偎着的身影,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投下了一道模糊而异常亲密的、仿佛永不分离的剪影。
南笙笙微微侧过头,月光与烟火的光芒交织着,洒在她清丽柔和的侧脸上。
她静静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窗外跳跃不定的烟花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影。
平日里那份属于沈副局长特有的、令人敬畏的冷硬与威严气场,在此刻,被室内温暖的灯光、柔和的夜色以及这特殊的家庭氛围彻底中和、融化,只剩下一种如同深海般的、内敛的平静与巨大的、几乎触手可及的满足感。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如同拥有引力,精准地与她在空气中相遇,牢牢地缠绕在一起。
没有言语。
一丝一毫也不需要。
任何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他们只是这样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通过这无声的交流,将此刻对方清澈眼眸中映着的璀璨烟火与自己专注的身影,连同这份弥足珍贵的安宁,一同深深地、永久地镌刻在彼此的灵魂深处,成为生命中最温暖的印记。
然后,沈烬野的手,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很自然地伸了过来,精准地、稳稳地找到了南笙笙垂在身侧的那只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宽大、温热、干燥,指腹和虎口处那些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粗糙薄茧,在此刻,非但不显粗粝,反而只传递着一种令人无比安心、仿佛能抵御世间一切风雨的坚实力量。
南笙笙的手指在他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随即,便完全顺从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全然的依赖与交付,与他修长的手指交错,十指紧紧地、密不可分地相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冰冷的玻璃窗外,是刹那芳华、喧嚣绽放、演绎着悲欢离合的烟火人间;温暖如春的玻璃窗内,是他们骨节分明、紧紧相握的双手,是彼此眼中无声流淌、深沉如海的缱绻视线,以及周身弥漫笼罩的、那名为“家”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熨帖的宁静气息。
所有过往的惊心动魄、枪林弹雨,仿佛都已是隔世般久远的泛黄记忆;所有为了责任与信念的奔波劳碌,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它们最终的、也是最美好的归宿与意义。
那些曾经共同历经的生死考验、漫长而煎熬的分离等待、黑暗中彼此支撑、互为灯塔的日夜,所有的沉重与付出,最终都化为了此刻指间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脉搏跳动,和内心深处那份被某种巨大而平和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温柔地溢出来的绝对安宁。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两棵在岁月风雨中早已根系紧密交织、血脉相连的树,共同沐浴在辞旧迎新、充满希望的特殊时刻里。
透过紧紧相握、温度交融的手,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下那平稳而有力的、逐渐同步的心跳节奏,感受到那份历经岁月无情淬炼与生活温柔洗礼后,愈发厚重、愈发坚韧、愈发不可分割的深刻羁绊与深情。
爱意早已融入骨血,无需宣之于口;满足盈满心间,不必刻意言说。
天地间最美好的情感,一切尽在,这紧扣的、传递着生命温度的十指之间;在这无声交融、诉说着千言万语的深邃目光之中;在这彼此共享的、温暖而平静、被爱与亲情包围的守岁时光里。
新年的脚步伴随着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越来越近,而属于他们的世界,在双手紧握的这一刻,已然达到了圆满的极致,静谧,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