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离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欢庆。那弥漫星空的“空无静默”如同他留下的巨大伤疤,依旧冰冷地存在着,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近乎毁灭的碰撞。被静默的世界化为永恒的雕塑,散布在宇宙的各处,成为这个时代最触目惊心的纪念碑。
诸界学宫,以及周边侥幸残存的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后创伤时代”。毁灭的 direct 威胁暂时消失,但生存的环境已然天翻地覆。
能量变得惰性而难以汲取,仿佛宇宙的活力被抽干了大半。物理常数在某些区域变得微妙而不稳定,偶尔会出现小范围的自然“静默”现象——一片区域突然失去所有能量反应和活动,持续数小时或数日后又莫名恢复,如同宇宙得了间歇性的“失语症”。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心灵。幸存者们普遍患上了一种被称为“静默创伤”的心理症状。对绝对寂静的恐惧,对活动可能突然停止的焦虑,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深刻怀疑,弥漫在社会的各个角落。艺术创作中充满了破碎与灰暗的意象,学术研究往往在触及某些底层规则时陷入僵局,仿佛有无形的壁垒阻挡。
戈顿将军站在学宫最高观测塔的顶端,望着窗外那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空旷和死寂的星空。林尘离开了,但他留下的“遗产”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缓慢地窒息着残存的文明。
“统计报告出来了,将军。”副官的声音带着疲惫,将一份光幕报告递给他,“过去三个标准月,共有十七个残存世界因资源彻底枯竭或大规模‘静默创伤’引发的社会崩溃而失去联系。新生儿出生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灵能觉醒者的数量锐减百分之八十……我们不仅在失去领土,更在失去……未来。”
戈顿沉默地翻阅着报告,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沉重如山。军事力量在绝对的规则改变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生态”已然恶化的宇宙。
“重建工作进展如何?”他沉声问。
“勉强维持。”副官回答,“学宫核心区的基础功能恢复了百分之四十,但能源供应极不稳定,依赖从那些间歇性静默区域冒险采集的‘波动能源’。农业产出只有鼎盛时期的两成,而且作物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惰化’现象,停止生长。人们……只是在机械地执行命令,缺乏真正的希望。”
希望。这个词如今显得如此奢侈。
戈顿的目光投向学宫深处,那间依旧被列为禁区的实验室。卡米尔和艾雯的意识灵光依旧在沉睡,R-77沉默地矗立。他们是上一次危机的关键,但现在,他们还能为这个残破的时代带来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持续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检测到‘摇篮象限’出现高能反应!能量特征……无法识别!并非静默现象,也非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
“摇篮象限”?那是位于同盟旧疆域边缘的一片星云,曾经孕育了许多年轻的文明,但在林尘的静默浪潮中,它理应早已死寂。
戈顿立刻调出监控画面。只见那片原本黯淡的星云中心,此刻正绽放出一种……温暖的、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仿佛冰冷的灰烬中,重新冒出了一点火星。
“派出侦察单位!立刻!小心接近!”戈顿下令,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悸动。
不仅仅是学宫,其他残存世界的观测站也陆续捕捉到了这一异常现象。那个被命名为“涅盘之光”的现象,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沉寂已久的同盟网络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然而,当最先抵达的侦察单位传回更清晰的影像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发出那金红色光芒的,并非什么天体,也不是能量漩涡,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巨大无比的、表面布满天然符文、仿佛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种子,正静静地悬浮在星云中心,缓缓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物质和能量,如同心脏般脉动着。它所散发出的光芒,有效地驱散了小范围的“空无静默”背景辐射,在其周围营造出了一片罕见的、充满生机的“净土”!
“这是……什么东西?”副官喃喃道。
戈顿死死盯着那颗种子,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划过他的脑海。
建木。
是森语界牺牲时,与建木心种力量结合产生的异变?还是……某种未知的、在静默压力下诞生的全新生命形态?
无论它是什么,它的出现,都意味着在这片被“静默”统治的纪元里,出现了第一个……积极的变量。
“封锁消息!”戈顿立刻下令,“在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绝不能让情报泄露出去!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尤其是不能让他知道。”
他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所有人都明白。
林尘只是离开了,并未消失。他的“观察”仍在继续。而这颗突然出现的“种子”,是否会像上次一样,引来他那冰冷的注视?
希望的火星已然出现,但它带来的,是新生,还是……下一轮毁灭的开端?
静默纪元,第一章,在一片迷茫与微弱的期待中,悄然翻页。未知的种子在死寂的土壤中萌芽,而未来,依旧笼罩在巨大的迷雾与林尘那无声的凝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