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宇的阐述并未因热气球与滑翔机的震撼而停歇,反而如同打开了某个思维的闸门,灵感与构想源源不断地涌现。他目光灼灼,炭笔在纸上飞舞,将脑海中的蓝图一一具象化。
“有了空中行动的可能性,我们火力不足的短板,就有了新的弥补方式!”他语气兴奋,指向草图上热气球和滑翔机的吊舱或机身部分,“在当地,之所以难以大规模生产‘真理’火炮,关键在于炮弹的精密铸造、稳定发射药以及最棘手的触发引信——尤其是火帽,对工艺要求太高,缺乏合格的雷汞,良品率极低,产能完全跟不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用力点了点图纸,“如果是从空中投掷,那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不用依赖复杂的撞针和火帽引信,退而求其次,使用更简单、更原始的——引信炸弹!”
他快速画出一个橄榄形或球形的物体,并拉出一条线:“看,这就是空中炸弹。外壳可以用铸铁,甚至厚实的陶罐、石壳!里面填充我们能够稳定制备的黑火药,或者其他混合炸药。最关键的是这个——”他指着那条线,“引信!可以用浸过硝石的麻绳、空心的芦苇杆填充火药粉,或者更复杂的延时引信结构。计算好燃烧时间,由空中的投放者在投掷前点燃,或者设计成落地撞击触发……虽然精度和可靠性不如‘真理’的炮弹,但制造简单,成本低廉,可以大规模生产!从高空投下,凭借下坠的动能,其破坏力足以对密集的敌军阵型、营帐、物资囤积点造成毁灭性打击!我们只需要集中精力,保证火药的质量和足够的数量!”
这个思路,将高端的技术难题,巧妙地转化为了规模和数量优势,听得司明月美眸连闪。远在燕州的柳梦嫣,也通过灵魂链接清晰地“看”到了这简单而暴力的解决方案,心中豁然开朗。确实,既然难以在地面进行精准的远程炮击,那么就将爆炸物送到敌人头顶!
然而,杨逍宇的“武器库”还不止于此。他将画着飞行器的纸张推到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纸,笔走龙蛇,勾勒出另一个结构精巧、带着明显苍穹国风格但又有所不同的器械——诸葛连弩。
“除了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一些传统武器也能够发挥超越它们现在的威力。”杨逍宇一边完善着连弩的细节,一边对司明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古典智慧的尊重与再发掘,“这是连弩,经过我的一些改进。它的原理是利用杠杆和弩机,实现连续射击,虽然单发威力可能不如强弓,但射速极快,短时间内能形成密集的箭雨。”
他着重强调:“千万别小看这些看上去比火枪、火炮‘原始’的武器。只要稍加改造,它们能造成的杀伤,同样恐怖!”
他在弩箭的箭头上画了几个变种:“比如,箭头可以改造成狼牙倒钩状,射入人体后极难拔出,会造成持续放血和巨大的二次伤害;可以在箭头上淬毒,无论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还是导致伤口溃烂、行动迟缓的毒素,都能极大削弱敌军战斗力;甚至可以在箭杆上绑上特制的小型毒烟罐、燃烧罐,发射出去后不仅能杀伤,还能制造混乱和恐慌。”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仿佛打开了某种思维的潘多拉魔盒:“总而言之,在攻击的终端——也就是最终打到敌人身上的东西——一切能够提升杀伤力、制造混乱、削弱敌军的手段,都可以想办法加上去!毒药、火焰、烟雾、噪音……无所不用其极!要知道,在特定的射程内,经过改良的诸葛连弩,其射击速度在现阶段来看,已经十分恐怖!形成持续火力压制,完全没问题!”
说到兴奋处,杨逍宇的眼神开始发光,仿佛不再是那个困扰于系统任务的穿越者,而是回到了前世那个在屏幕前运筹帷幄、或在史料战例中热血沸腾的青年。他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那些以弱胜强、波澜壮阔的战争史诗,那些将智慧与勇气发挥到极致的游击战、运动战、人民战争的经典案例。
他的话题,开始不自觉地从具体的武器和防御工事,向着更高层次的战略战术层面升华。他结合这个世界的技术背景、文化特点和燕州(在他认知中是假设之城)面临的具体环境,开始阐述起来:
“面对强大的敌人,不能只想着硬碰硬。要充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他脱口而出一些精炼的总结,虽然用语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但其蕴含的战术思想却让司明月和远方的柳梦嫣心神俱震。
“利用熟悉的地形,打伏击,断粮道,袭扰后勤,让敌人寝食难安!”
“发动城中的百姓,传递消息,制造疑兵,甚至参与一些辅助性的防守工作。保卫家园,不是少数人的事情!”
“情报!一定要掌握情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可以利用滑翔机高空侦察,也可以派精锐小队渗透,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指挥官习惯、物资储备!”
“必要时,可以主动放弃一些外围据点,诱敌深入,然后在预设的战场,利用陷阱、炸弹和空中优势,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开始结合之前提到的水泥陷阱、毒烟、连弩、空中轰炸,构建出一套立体、多层次的防御与反击体系。虽然只是基于一个假设情境的推演,但其思路之清晰、逻辑之严密、手段之丰富,已然超脱了简单的守城范畴,更像是一套成熟的、以弱抗强的军事理论雏形。
如果说,之前他拿出水泥、起重机、火炮乃至热气球时,带给司明月和柳梦嫣的震撼,多少还带着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意味——毕竟这家伙已经拿出了太多此界未有的“格物”奇技,她们或多或少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出人意料——那么此刻,他突然间兴致盎然、头头是道地阐述起这些听上去就极为成熟、行之有效的战略战术,则完完全全给了她们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惊喜”!
这已经超出了“奇技淫巧”的范畴,这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韬略!是真正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甚至一个国家命运的大智慧!
司明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挥斥方遒的男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杨逍宇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他那些层出不穷的“发明创造”。他那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所带来的最宝贵之物,或许是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以及沉淀在那个世界历史长河中、无数鲜血与智慧凝结而成的军事思想与战略精华。
远在燕州的柳梦嫣,同样通过灵魂链接,沉浸在这番远超她前世认知的战术海洋中。她前世虽也凭借实力与狠辣闯出一片天,但更多是个人武勇与势力间的直接碰撞,何曾听过如此系统、如此……“狡猾”而又有效的战争艺术?
两位心智卓绝、见识不凡的仙子,此刻心中竟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有些“骇人”的念头:真想把这家伙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还装着多少这般惊世骇俗的东西!
然而,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好奇之余,柳梦嫣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心田。
她想起了自己肩负的、那关乎世界存亡的沉重使命,想起了前方那未知而强大的邪恶敌人。曾经,她以为这条路注定孤独而艰难,需要她凭借重生先知与个人力量,去强行扭转命运。
但现在,看着(通过灵魂链接感知着)那个在书房里眉飞色舞、仿佛在规划一场宏大棋局的夫君,柳梦嫣突然觉得,或许……真正的“主角”,并非只有她一人。
这个阴差阳错被“天道”绑定的、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看似总被系统“欺负”、实则胸藏寰宇的“炉鼎”,他所带来的变数,他所拥有的智慧,或许才是这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抗争中,最大的不确定性与……希望所在!
接下来的乱世当中,也许,她并非独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笃定,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有他在,似乎再大的艰难,也有了劈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