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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烙印消散,法则之海重归平静,唯有林逸粗重的喘息声在空寂中回响。他尚未从先前那场关乎“门”之本质的生死搏杀中完全恢复,周遭的景象却再次剧变。流淌的符文海水与能量穹顶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迷雾。

迷雾深处,无数光影闪烁,凝聚成一个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场景。地球都市的繁华街景与玄天界宗门的仙家气象交错闪现,亲友们的面孔——张烈的粗犷、风无痕的冷峻、李黑水的憨直,尤其是苏瑶沉睡的恬静容颜——如同走马灯般旋转、放大,最终将他彻底吞没。

这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凶险。林逸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分散,投入到一个又一个逼真至极的幻境之中。他明白,力量的试炼或许暂告段落,但针对心性、智慧与抉择的磨砺,已然开始。

第一个幻境,他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星穹壁垒。风无痕浴血奋战,剑意已现疲态,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张烈嘶吼着,一条手臂已被幽骸魔气侵蚀,正在缓慢石化。而幻境的核心,是一道选择题:动用刚刚领悟、尚不稳定的“界钥”雏形力量,强行稳固壁垒,拯救战友,但极可能导致地球坐标彻底暴露在械神族主力的炮火之下;或者,忍痛放弃这片壁垒,保全地球,但风无痕、张烈等人必将十死无生。

第二个幻境,他回到了万界交易所的核心密室。苏瑶的维生舱警报凄厉鸣响,生命能量急速衰减,唯有以他自身刚刚涅盘的三元本源强行灌注,才能延缓崩溃。但与此同时,幻境清晰地显示,玄天界核心,一处镇压着上古魔头残魂的禁地,因能量失衡而剧烈震荡,亿万生灵命悬一线。救一人,还是救一界?

第三个、第四个……幻境接踵而至。有时是必须在两个亲近之人中抉择牺牲谁;有时是面对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考验他是否还能坚守最初的守护之道;有时甚至是重现他过往经历中的遗憾与过错,逼他直面内心最深处的软弱与彷徨。

每一个抉择都无比真实,带来的痛苦、挣扎、愧疚感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他的神魂。寰宇之眸能看穿幻象的“虚假”,却无法消除抉择本身带来的“真实”拷问。他的三元之力在幻境中剧烈波动,刚刚稳定的“门”之概念也因心神的剧烈动荡而明灭不定。

在最为煎熬的一个幻境中,他看到了苏瑶苏醒。她不再是沉睡的模样,而是巧笑嫣然,眼眸中流转着熟悉的狡黠与深情。她向他伸出手,身后是远离一切纷争、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

“林逸,放下吧。”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守护太累,责任太重。我们离开这里,只有你我,不好吗?”

林逸的心脏剧烈抽搐,那份对安宁的渴望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他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能嗅到她发丝的清香。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

就在此时,幻境背景中,地球上海外滩的灯火与玄天界天阙城的轮廓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即将熄灭。无数模糊的、期盼的面孔在光影中浮现。

林逸的脚步僵住。他深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瑶,眼中掠过极致的痛楚与不舍,最终化为一片清明与坚定。

“瑶儿,”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我今日为你弃他们于不顾,他日梦醒,你我还是你我吗?你所爱的,所守护的,不正是这个即使背负一切,也不会轻言放弃的林逸吗?”

幻境中的“苏瑶”笑容凝固,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缓缓消散。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那虚幻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真正的、属于苏瑶的欣慰与鼓励。

历经无数幻境的冲刷与拷问,林逸的精神已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道心在千锤百炼中剔除了杂质,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他明白了,守门人的力量,绝非无情无欲的绝对理性,而是在深知情感羁绊之重、抉择之痛后,依然能秉持本心,做出不负初心、不负苍生的决断。

当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幻境——要求他在械神族的“绝对秩序”与幽骸的“混沌毁灭”之间,为两界选择一个“主人”——被他以“我之门内,自有法度,不劳外物置喙”的意志悍然击碎时,周遭的灰白迷雾剧烈翻涌,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迷雾散尽,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面横贯天地的、平静如镜的浩渺水镜之前。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他个人的经历与抉择,而是地球与玄天界亿兆生灵的生存、奋斗、欢笑与泪水,是文明薪火相传的壮阔画卷。

水镜泛起涟漪,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见己心,明己志。观众生,知所护。”

“心镜之试,通过。”

“然,力量与心性皆备,尚需一物,方可承此‘界钥’之重……”

话音未落,水镜之中,那亿兆生灵的景象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点极致璀璨、蕴含无穷可能性的光芒,缓缓飞向林逸。同时,整个试炼空间的压力,再次以几何级数攀升,目标直指他刚刚稳定下来的三元核心与寰宇之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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