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忠终于振作精神,慨然应诺,朱明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既然此间大事已了,便再无滞留的必要。
朱明对黄忠夫妇道:“汉升既然已决意相随,此地便不宜久留。还需劳烦夫人尽快收拾行装细软,两日之后,随我等一同前往云梦泽。那里虽初建,却秩序井然,屋舍田亩皆备,定比在此处安稳。”
黄夫人闻言,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但凭侯爷安排,我这就去收拾。”她看了一眼黄花和黄苗,眼中满是慈爱,“也好让孩子们早些有个安稳的家。”
朱明又对黄忠道:“汉升,这两日你且在家安心陪伴夫人孩子,也与邻里故旧做个告别。两日后辰时,我们准时出发,前往张仲景先生处汇合,一同前往云梦泽。”
黄忠抱拳应道:“忠,明白!”
朱明想了想,对黄花和黄苗温和说道:“黄花,黄苗,你们这两日便乖乖待在……待在家里,听……听娘亲和爹爹的话。”他适时改口,帮助确立新的家庭关系。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紧紧依偎在黄夫人身边。
安排妥当,朱明便不再打扰黄忠一家团聚与收拾,带着魏延、戏志才、丫丫及一众亲卫,离开了黄家湾。
难得来到这光武帝起家的“帝乡”南阳,且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朱明心情大好,决定趁此机会,在这南阳郡城内逛逛,领略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也算是山越大战后难得的闲暇。
南阳郡城虽经战乱,但底蕴犹存,街道上车马行人依旧不少,商铺酒肆也大多开门营业,显出一种顽强的生机。朱明一行人收敛气势,如同寻常富家公子出游,穿行于市井之间,听着小贩的吆喝,看着往来的行人,感受着这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历史厚重感的繁华景象。丫丫更是对街边售卖的各种小吃、泥人玩偶充满了好奇,不时发出欢喜的惊呼。朱明也由着她,给她买些小玩意儿,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
然而,就在朱明于南阳帝乡难得放松之际,远在扬州州治建邺的州牧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新任扬州牧刘繇,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哪里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数月前,百万山越突然大规模下山的消息传来时,刘繇就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股恐怖的洪流冲击州府,将他这刚到任不久的州牧连同基业一同淹没。他慌忙向朝廷上书求援,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然而,来自洛阳的圣旨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旨意中,那位沉迷享乐、却又对地方掌控力下降感到烦躁的灵帝,毫不客气地斥责他无能,并直接言明:“若卿不能镇抚扬州,朕不吝换人!勿复琐事烦朕!”
这赤裸裸的警告让刘繇又惊又惧。幸好,那百万山越似乎对冲击州府兴趣不大,主力竟浩浩荡荡直奔会稽郡而去,这让刘繇着实松了一口气,甚至暗中庆幸,祸水东引,总算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和官位。
但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更让他震惊乃至恐惧的消息接踵而至——那号称百万、肆虐数郡的山越联军,竟然在会稽郡被一举击溃、收编了!而做到这一切的,并非朝廷官军,而是那个被朝廷定为反贼的黄巾余孽——朱明!
这个消息,比百万山越本身更让刘繇坐立难安。
他刘繇乃是汉室宗亲(西汉齐悼惠王刘肥之后),正牌的朝廷命官,扬州牧!如今在他的治下,一个反贼势力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愈发壮大,甚至一举平定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山越巨患!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更是对他这个扬州牧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刚任扬州牧不过半年,根基浅薄。扬州的世家豪族如陆、顾、朱、张等,大多还在观望,并未真心归附。他麾下能直接调动的兵马钱粮都十分有限,征收赋税往往还要看那些地头蛇的脸色。如今骤然面对朱明这条过江猛龙,他拿什么去抗衡?靠那些各自为政的郡兵?还是靠那些首鼠两端的世家?
他曾想过再次硬着头皮向朝廷请旨,请求派中央军前来剿贼。但一想到之前灵帝那冰冷的斥责,他就泄了气。朝廷如今西凉叛乱未平,内部宦官外戚争斗不休,哪有余力顾及扬州?更何况,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他这扬州牧的位置,就等着他出错,好取而代之。这州牧之位,权同诸侯,赋税、兵马、官员任免皆可自决,堪称土皇帝,他刘繇岂肯轻易放弃?
“唉……”刘繇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打不过;求援,朝廷不管还可能丢官;放任不管,难道眼睁睁看着朱明坐大,最后连自己这个州牧都成了摆设,甚至……性命都堪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名叫朱明的年轻人,在某一天,或许会因为“心情好”,就带着他那支刚刚吞并了数十万山越、如狼似虎的军队,兵临建邺城下,轻松拿走他视若性命的州牧印绶,成为这扬州真正的、唯一的掌控者。
这种无力感与恐惧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寝食难安,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也因焦虑而迅速憔悴下去。扬州的天空,在他眼中,已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