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王小仙悠悠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地狱,而是一片奇异的空间。
上下四方皆是虚无的黑暗,唯有他身处之地,被一层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柔和清光所笼罩。清光之外,是翻滚涌动的漆黑迷雾,迷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痛苦的影子沉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但却无法侵入清光范围分毫。
他正躺在这片清光空间的中央,身下是冰冷光滑、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地面。不远处,鸡哥和黑爷蜷缩在一起,似乎也刚醒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王小仙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伤势依旧沉重,灵力枯竭,但似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护住了心脉,暂无性命之忧。他抬头望向清光光源——赫然是那面已恢复平静、但依旧镶嵌在凹槽中的轮回印!是轮回印散发的清光,在这片诡异黑暗中撑起了一方安全区域。
“你醒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王小仙心头一跳,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在清光边缘,靠近黑暗迷雾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是一位老者的模样,身着古老的、非当前时代的宽大道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虽然黯淡,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与智慧,正平静地注视着王小仙。
残魂!而且是一缕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留下的残魂!
王小仙瞬间明悟,刚才那声叹息,以及护住他心脉的力量,恐怕都源自于此!他不敢怠慢,连忙挣扎着起身,恭敬行礼,脸上挤出他惯有的、带着几分惶恐与讨好的笑容:“晚辈王小仙,误闯前辈清修之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处又是何地?”
那残魂虚影微微晃动,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称呼……早已忘却。你可以称我……守墓人。”
守墓人?为谁守墓?王小仙心中念头急转,面上愈发恭敬:“原来是守墓前辈!晚辈惶恐,惊扰前辈安眠……”
“无妨。” 守墓人残魂打断了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王小仙,落在了他怀中的轮回印上,又似在看他丹田内的因果道种,缓缓道:“轮回印择主,因果道种萌发……等了无尽岁月,终究是等来了变数。”
王小仙心中剧震!对方竟一眼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他强压惊骇,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知晓此印与道种?”
守墓人残魂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四周翻滚的黑暗迷雾,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此地,乃‘葬仙渊’一角裂隙,亦是上古一战的葬地。你所见黑雾,乃是无尽岁月以来,陨落于此的仙魔强者不甘怨念与破碎法则所化,谓之‘葬仙死气’。若非轮回印护持,你顷刻间便会被死气侵蚀,化为其中一缕哀嚎怨魂。”
葬仙渊!上古战场!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拙剑峰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地!
“那……前辈您……”
“我之本尊,亦陨落于此。” 守墓人残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留此残魂,一是借此地特殊环境苟延残喘,二是……等待持印之人,交代未尽之事。”
他看向王小仙,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你能至此,触动禁制,引动‘界壁’反应,说明你已接触过‘钥匙’的其它部分,并且……时间不多了。”
钥匙?是指轮回印碎片?王小仙心中一动,连忙将从仙魔渊祭坛所得信息,以及拙剑峰寻找第二碎片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恭敬问道:“前辈,您所说的‘阻大劫’,究竟所指为何?那大劫……到底是什么?”
守墓人残魂沉默片刻,周围的葬仙死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沉重:
“大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或者说,是‘超脱’之祸。”
“上古末期,有惊才绝艳者,欲超脱此界束缚,登临更高维度。其法……乃是以吞噬此界本源为薪柴,以万灵因果为祭品,强行开辟通道。此举若成,此界根基将毁,法则崩坏,万物凋零,众生……皆亡。”
王小仙听得头皮发麻!以一方世界为祭品,成就一人超脱?这是何等疯狂与恐怖!
“后来呢?” 他急声问道。
“后来……一战。” 守墓人残魂言简意赅,但王小仙能从这简单的两个字中,感受到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吾等虽竭力阻止,重创其躯,崩毁其超脱之路,却未能将其彻底灭杀。只能集残存之力,布下‘九幽轮回大阵’,将其残魂与部分本源,封印于时空裂隙深处,亦即……你所知的‘轮回彼岸’。”
“然而,封印并非永恒。随着岁月流逝,阵法之力渐衰,被封印的存在亦在不断侵蚀、冲击。据吾等推演,最多百年,封印便将彻底破碎。届时,彼獠卷土重来,此界……再无抗衡之力。”
原来如此!王小仙终于明白了这沉重约定的含义!这不是机缘,而是关乎此界存亡的责任!
“那……轮回印和碎片……”
“轮回印,乃开启‘轮回彼岸’,加固乃至彻底修复封印的‘钥匙’核心。但其在上古大战中崩碎,散落各界。你需集齐碎片,重铸轮回印,方能在百年之内,拥有踏入‘轮回彼岸’,参与最终决战的资格。” 守墓人残魂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小仙丹田,“而你的因果道种……或许是变数所在。常规之力,难伤此獠根本,唯有无常因果,或可扭转定数。”
信息量太大,王小仙只觉心潮澎湃,压力如山!他原本只想着变强自保,逍遥快活,谁知莫名其妙竟背负上了拯救世界的重任?
“前辈……晚辈修为低微,恐怕难当此重任啊!” 王小仙苦着脸,这话倒有七分是真。对手是上古时代集合众多大能都只能封印的恐怖存在,他一个筑基小修,拿什么去拼?
守墓人残魂虚影似乎笑了笑,极其微弱:“命运无常,因果自定。轮回印既择你为主,自有其理。况且……你已踏上此路,因果纠缠,避无可避。外界那些追杀你的势力,恐怕便与那位的爪牙,或是一些妄图利用‘超脱之秘’的蠢货有关。”
王小仙心中一寒,想起那假丹修士及其手下,功法确实诡异阴邪。
“此枚碎片,便赠予你,助你凝聚‘轮回基’。” 守墓人残魂抬手虚引,之前那枚引起感应的轮回印碎片,自黑暗中飞出,落入王小仙手中,与主印产生强烈共鸣。
“此间残留的‘葬仙死气’对你虽是剧毒,但若能以轮回印初步炼化一丝,融入自身灵力,可凝练出独一无二的‘轮回灵力’,威能莫测,亦是将来对抗此獠死气的基础。但切记,量力而行,稍有差池,神魂俱灭。”
守墓人残魂的虚影开始剧烈波动,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时间无多,我这一缕执念即将散尽。最后提醒你,青玄宗内,亦有隐秘。道玄……其人……需谨慎……”
话音未落,守墓人残魂的虚影终于支撑不住,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在清光之中。唯有那声未尽的话语,在王小仙心头回荡。
道玄真人?那位掌管宗门戒律,看似古板严肃的师伯?他……有何隐秘?
清光之外,葬仙死气再次翻滚逼近,哀嚎声似乎更加清晰。鸡哥和黑爷不安地低鸣着。
王小仙手握新得的碎片,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感受着体内沉重的伤势与枯竭的灵力,再想到那百年灭世之约,以及宗门内可能存在的暗流……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重任在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的念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管他什么大劫宿命,先想办法活下来,提升实力再说!这‘轮回灵力’,听起来不错……”
他盘膝坐下,将轮回印置于身前,尝试按照守墓人残魂所言,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葬仙死气,小心翼翼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