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如同整个宇宙深渊睁开眼眸的“注视”扫过,李宜臻、冷月、苏清曼三人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冻结,连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存在层级上的绝对俯瞰,如同人类俯视蝼蚁。
古噬的本体意志,苏醒了。
它不再是模糊的低语或分散的侵蚀,而是一个完整的、冰冷的、充满了对有序存在无尽厌弃的宏大意识。
“——躲——藏——的——乐——趣——……”
意念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每个人的意识核心,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它……在玩弄我们……”苏清曼脸色惨白,星幡在她手中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在这股意志面前,她感觉自己穷尽一生研究的星图、引以为傲的星幡之力,都变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冷月左臂的虚无黑暗则异常活跃,甚至发出了一种低沉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她的眼神挣扎着,一部分是属于她自己的警惕与决绝,另一部分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对那宏大冰冷意志的……归属感?
“冷月!”李宜臻低喝一声,秩序之力如同暖流,强行切入她混乱的意识,将她从那种危险的共鸣边缘拉回。
冷月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我没事……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
然而,古噬的“狩猎”已经开始。
他们周围那片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规则废墟,仿佛被注入了恶意的生命,开始剧烈地蠕动、变形!
由破碎“逻辑”构成的尖刺从虚无中刺出;流淌的“绝望”河流掀起巨浪,试图将他们淹没;甚至那些扭曲的、由文明残骸构成的阴影,也发出了无声的嘶嚎,缓缓转过身,用空洞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这片领域本身,化作了古噬的爪牙!
“小心!”李宜臻将秩序光罩撑到极限,七彩光芒在无数规则怪诞的攻击下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
他挥动手臂,秩序之力化作利刃,斩断一根袭来的逻辑尖刺,但那尖刺断裂后竟化作更多细小的、扭曲的符号,继续缠绕上来!
苏清曼挥动星幡,星辉试图稳定周遭,但她的星辉在这里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迅速被混乱规则消融、污染,反而让她自身受到反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唯有冷月,她的攻击方式最为诡异也最为有效。
她不再凝聚那毁灭性的黑暗能量球,而是将左臂的虚无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被古噬意志驱动的规则攻击,仿佛失去了“指令”,瞬间变得呆滞、混乱,甚至互相冲突起来。她在用自己的同源力量,干扰古噬对这片领域的直接控制!
“我能……暂时干扰它们!”冷月急促地说道,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这种精细的干扰对她精神和左臂的负担极大,那截虚无手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坚持住!”李宜臻一边抵御攻击,一边全力感应着其他同伴的位置,“辰风的位置!他的气息……在变得狂暴!”
凭借着秩序之力间的微弱共鸣,以及冷月对同源力量的干扰制造出的短暂“平静”,李宜臻终于锁定了江辰风的方向。那是一片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和不断崩塌的“力量”概念的区域。
“这边!”
三人顶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攻击,艰难地向那个方向突进。
当他们冲破一片由凝固的“愤怒”情绪构成的赤红色雾霭时,看到了江辰风。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骇人。
南斗之力不再受控,如同失控的火山般在他周身疯狂喷发,将靠近的一切规则乱流都强行轰碎。但他双目赤红,眼神混乱,显然已被周围纯粹的“力量”与“破坏”概念侵蚀了心智,只是在凭借本能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偶尔靠近的、由阴影构成的怪物。
“辰风!醒醒!”苏清曼试图用星幡之力安抚他。
但一道狂暴的南斗拳罡直接轰了过来!李宜臻立刻挡在苏清曼身前,秩序光罩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他被这里的规则污染了!”李宜臻脸色难看。江辰风刚猛直接的力量特性,在这里反而成了最容易失控的靶子。
“让我来。”冷月上前一步,左臂抬起,这一次,她没有释放干扰波纹,而是将虚无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如同精准的手术针,瞬间刺入江辰风狂暴能量场的一个微小间隙,直接点在他的眉心!
“呃啊!”江辰风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周身的南斗之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冷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她强行介入江辰风狂暴的能量核心,自身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但就是这瞬间的凝滞,让江辰风赤红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我这是……”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规则怪物和狼狈的同伴。
“没时间解释了!跟我们一起走!”李宜臻一把抓住他,秩序之力强行帮他梳理了一下紊乱的力量。
汇合了江辰风,队伍战斗力提升,但目标也更大了。古噬的意志似乎注意到了这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老鼠”,周围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和有组织性。
“下一个,汐瑶!”李宜臻不敢停留,根据冷月微弱的感应,冲向那片代表着“生命流逝”的区域。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汐瑶蜷缩在一个由枯萎藤蔓和灰败珊瑚构成的、不断缩小的牢笼中心,怀中的海心晶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
她的长发失去了湛蓝的光泽,变得灰白干枯,皮肤也失去了水分和弹性,仿佛生命正在被加速抽离。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汐瑶!”苏清曼惊呼,星辉试图照亮那片死寂。
但牢笼纹丝不动,反而加速收缩。
“没用的……她的生命力……正在被转化为维持这片死寂的养分……”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左臂指向牢笼,“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汲取’的节点……”
李宜臻眼神一厉:“打碎它!”
他再次凝聚秩序之力,江辰风也怒吼着挥出南斗拳罡,苏清曼的星幡之力化作冲击波。三道力量同时轰向冷月所指的节点!
轰隆!
牢笼剧烈震动,节点处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反而有一股更加庞大的死寂之力反涌回来,将三人震得气血翻腾!
“不够!力量不够!”江辰风低吼。
冷月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汐瑶,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让开!”
她猛地将左臂插入那片被攻击的节点裂痕之中!
刹那间,更加汹涌澎湃的虚无之力从她左臂涌出,不是破坏,而是……吞噬!她竟然在强行抢夺古噬对汐瑶生命力的汲取通道!
“冷月!你疯了!你会被同化的!”李宜臻大惊失色。
冷月没有回答,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左臂的虚无黑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向肩膀蔓延!她在用自己作为容器,强行容纳那庞大的死寂之力,为汐瑶争取生机!
“快……救她……”冷月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已经变得缥缈。
李宜臻目眦欲裂,不再犹豫,将剩余的所有秩序之力,连同江辰风和苏清曼的力量,再次轰向那个因冷月的介入而变得不稳定的节点!
这一次,节点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击,轰然破碎!
汲取停止,那枯萎的牢笼也随之瓦解。
汐瑶软软地倒在地上,海心晶滚落一旁,光芒微弱,但至少生命不再流逝。她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重新聚焦,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而冷月,则猛地抽回左臂,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
她的左臂,自手肘以下,已经完全化作了深邃的、仿佛连通着无尽虚无的黑暗,只有肩膀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自身的轮廓。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李宜臻一把抱住她,感受着她几乎消失的生命波动和左臂那令人心悸的冰冷,心沉到了谷底。
汇合了四人,但代价是冷月濒临彻底异化。
而古噬那冰冷的注视,始终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锁定着他们。
“——有——趣——的——挣——扎——……”
“——但——游——戏——该——结——束——了——”
整个规则废墟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疯狂坍缩、挤压!无数扭曲的怪物、混乱的规则、负面的概念,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