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大厅,四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大厅中央汇成一汪暗红色的水洼。
腥气如毒雾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凝滞成了黏稠的血浆。
烛火在腥风中摇曳,光影如鬼魅般跳动,映照着蒋老佛爷立在血泊中的身影。
“唉,明远落到这一步,说到底还是我教子无方。”蒋老佛爷垂下眼帘,语气沉痛如铅石坠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陆非花颤抖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冷芒,“非花,委屈你了,既然你执意要送他最后一程,便遂了你的心意吧。”
随后,她对着身旁的中年女子挥了挥手。
那女子闻言,手中唐刀上的血珠“嘀嗒”坠地,身影如同鬼魅般退到阴影之中。
陆非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深处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具尸体旁,弯腰捡起一把长刀。
刀锋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缓缓转过身,向靠着木柱的蒋明远走去。
“老公……”陆非花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沉重地一步步靠近,“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想死,我还有云霄,我不能陪着你一起赴死啊!”她喉间哽咽,泪水如断线珠帘般滑落,却咬紧牙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蒋明远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如同破锣,在血腥的厅堂内回荡:
“我不恨你,非花,换做是我,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活着呢?”
他目光如炬,穿透了妻子的泪水与伪装,眼中带着释然,仿佛看透了生死。
蒋明远的坦然让陆非花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的愧疚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压下。
猛地抬起长刀,手臂青筋暴起,刀锋带着破空之声,朝着蒋明远的胸口狠狠捅去!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进了蒋明远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陆非花的衣服。
蒋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他的下巴,喉间发出破碎的呻吟,似要将所有不甘与恨意吐尽。
“老……公?”
陆非花看着他眼中迅速流逝的生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可就在这时,蒋明远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猛地从腰后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噗!”
匕首精准地捅入了陆非花的胸口,与长刀的位置遥遥相对,刀刃穿透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叹息。
陆非花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蒋明远,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非花,”蒋明远的声音微弱如游丝,紧紧盯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你要是安静地站在旁边,我妈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或许还会留你一条活路。
可你偏偏要亲手杀我……与其我一人走黄泉路,不如拉着你一起,做一对冥府夫妻,也好有个伴啊!”
手指用力,将匕首又往里送了几分,刀刃割裂血肉,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非花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压在蒋明远的身上,眼中的生机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蒋明远感受着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以及自己胸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蒋明哲和蒋明歆身上。
此刻的蒋明哲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复杂之色,既有对大哥结局的惋惜,也有对这场家族内乱的无奈。
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蒋明歆早已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压抑着呜咽声,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幕。
“明哲,明歆……”蒋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也变得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麻烦你们……转告云枫,就说我这个大伯……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他爸……二十年前的事,是我糊涂,是我被权力冲昏了头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我罪有应得……”
眼中闪过深深的悔恨,泪水混合着血污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蜿蜒成河:
“告诉云枫,大伯欠他的,已经用性命偿还了……”
话音刚落,缓缓闭上双眼,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手臂如枯枝般耷拉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爸!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
蒋云霄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父母身边,衣服沾满血污,如丧家之犬。
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陆非花的尸体,指甲深深嵌入母亲的衣服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间发出嘶哑的呜咽。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父亲谋反失败,母亲为了活命亲手弑夫,却被父亲反杀,短短几分钟内,他就从一个风光无限的蒋家大少,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怨毒正在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蒋老佛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又扫过在场的六位族老,他们面色如土。
最后落在蒋明哲和蒋明歆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蒋云枫!)
(若不是你九死一生归来,若不是你逼得奶奶对我们家痛下杀手,我爸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逼死了我爸妈,毁了我的一切,这笔血债,我蒋云霄记下了!)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了血丝。
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与刚才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手指深深抠入掌心,指甲缝里嵌满血污,每一道牙痕都刻着复仇的誓言。
(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我会让你体验比我爸妈痛苦百倍、千倍的下场!)
(我会亲手毁掉你所珍视的一切,让你也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