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
并非声音的缺失,而是存在本身的凝滞。穿梭机内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随波逐流。没有光线,没有震动,没有方向,只有夏小暖手中“寂静核心”碎片散发出的、稳定而冰冷的微光,以及她眉心灵纹流淌的、温润的湛蓝辉光,如同混沌中仅存的坐标。
盲跳的后果远超想象。穿梭机彻底失去了动力,所有系统停摆,变成了一具在亚空间或某种未知维度缝隙中漂浮的金属棺材。外部是难以理解的、扭曲的色块与流动的阴影,偶尔有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由纯粹信息或能量构成的“生物”轮廓在远处掠过,投来漠然的一瞥,又迅速消失。
李长乐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感受着体内“源初之火”在“寂静核心”影响下的极度惰性,仿佛沉睡的火山。他身上的伤口在低温与凝滞环境下停止了流血,但剧痛依旧清晰。他看向不远处的夏小暖,她双手捧着碎片,闭目凝神,似乎在全力维持着那层保护他们的“静默薄膜”,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维持这种状态,对她的负担极大。
周胖子试图捣鼓一些设备,但在绝对的“静默”领域内,任何电子设备都如同顽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放弃,学着铁匠的样子,靠坐在角落,保存体力。
铁匠则一直紧盯着舱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他在记忆,在分析,试图理解他们究竟身处何地。
“我们……还在移动吗?”周胖子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在死寂的舱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在移动,”铁匠的声音干涩,“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移动。我们被‘相位跳跃’的残余能量和‘寂静核心’的力场裹挟,在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中漂流。伊丝琳大师的坐标……不知道还能不能抵达。”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迷失在这片虚无之中,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随着穿梭机一起,能量耗尽,化为永恒的漂流物。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就在连李长乐都开始感到一丝绝望的麻木时,一直闭目不动的夏小暖,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湛蓝色的星辉剧烈旋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有东西……在呼唤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与吸引,“不是老师(伊丝琳)的坐标……是别的……更古老……更……庞大……”
她抬起手,指向舱外某个方向。那里,原本扭曲的色块和阴影逐渐变得清晰、稳定,最终凝聚成了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那并非星辰,也非任何已知的天体。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仿佛由凝固的时空本身构成的……卵?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的背景中,表面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璀璨、又如梦境般变幻不定的光辉。其庞大程度,足以容纳数十个星球!而在那半透明的“卵壳”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复杂到极致的、仿佛神经网络或宇宙脉络般的结构在缓缓搏动、生长。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创造与毁灭、诞生与终结、秩序与混沌的浩瀚气息,即使隔着穿梭机的舱壁和“静默薄膜”,也清晰地传递了进来!
这股气息,让李长乐体内的“源初之火”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不再是惰性,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源又相斥存在的、激烈的共鸣与警惕!
让铁匠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让周胖子张大了嘴巴,失声喃喃:“我……我去……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而夏小暖,她的“信标”体质在这股气息面前,仿佛被彻底激活到了极致!她眉心的灵纹光芒万丈,手中的“寂静核心”碎片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仿佛愉悦又仿佛敬畏的嗡鸣。她能感觉到,那巨大的“卵”中,蕴含着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与生命潜能,正在与她的灵魂直接对话!
“它……在诞生……也在沉睡……”夏小暖梦呓般说道,“它需要……‘信标’……指引它苏醒的‘方向’……或者……维持它沉睡的‘平衡’……”
就在这时,那巨大“卵”的表面,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如同温柔的漩涡,开始将他们的穿梭机,缓缓地、坚定地拉向它!
“它在拉我们过去!”周胖子惊呼。
“不能过去!”铁匠厉声阻止,他感受到那“卵”中蕴含的力量层级,远超他们的理解,一旦靠近,生死难料!“启动紧急脱离!哪怕炸掉穿梭机,也要摆脱牵引!”
他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启动的备用系统,但在“寂静核心”的绝对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李长乐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又莫名吸引力的巨大“卵”,又看了看身旁眼神迷离、仿佛被深深吸引的夏小暖。他知道,夏小暖的“信标”体质,对于这种未知的、庞大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也可能成为关键。
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毁灭?
他没有时间去权衡利弊。牵引力越来越强,穿梭机正不可逆转地投向那片璀璨而危险的“卵壳”。
“准备好。”李长乐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起一丝在“静默”中极其艰难的银色能量,覆盖全身,做出了防御姿态。他看向夏小暖,沉声道:“小暖,守住心神!如果它需要‘指引’,试着与它沟通,但不要被它同化!”
夏小暖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寂静核心”碎片,湛蓝色的灵纹光芒将她笼罩,努力保持着自我意识的清醒。
穿梭机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一头撞向了那巨大“卵”的半透明外壳——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和毁灭。
穿梭机如同融入水面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卵壳”之中。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天旋地转!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纯粹能量和信息构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数流动的色彩、闪烁的符号、破碎的记忆片段、未知的法则线条……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冲击着他们的感官和意识!
在这里,“寂静核心”的力场似乎被某种更高级的规则中和了,李长乐感觉到体内的“源初之火”重新开始活跃,甚至比以往更加澎湃!但他也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稚嫩却又古老的意识,如同初生的宇宙,正好奇地、带着一丝依赖地,缠绕上了夏小暖的精神,并通过她,试探性地接触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进入了一个……正在孕育中的“世界”的内部?
或者说,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庞大生命的……子宫?
漂流结束了。
但他们闯入的,是一个比虚空漂流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领域。
伊丝琳的坐标已被抛在身后。
现在,他们必须直面这个呼唤夏小暖的、名为“卵”的奇迹(或者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