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解了沈园古宅的心魔执念,林枫的道心愈发澄澈。混沌之道,润物无声,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细微涟漪,皆在其守护范畴之内。他离开老城街区,信步由缰,不觉间行至城郊一条名为“玉带河”的支流旁。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两岸垂柳依依,本是宜人景色。然而,林枫的混沌灵觉却敏锐地捕捉到,这平静的河面之下,潜藏着一股与自然水灵格格不入的、带着淫祀邪气与微弱血食意味的异常波动。这气息并非强大的水妖,更像是一种依托河流、受人祭祀而滋生出的低级“伪神”——类似民间传说中的“河伯”之流,但其行事手段,却透着一股邪戾。
他沿河缓步而行,灵觉细细探查。很快,他便发现了几处位于河湾僻静之地的简陋祭坛,残留着鸡鸭牲畜的毛发与血迹,以及一些粗劣的、刻着“河神保佑”字样的木牌。更让他注意的是,河边一个老旧渔村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悲伤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尤其集中在几户有年轻女儿的人家。
林枫走近渔村,村口大树下,几位老人正在摇头叹息。
“唉,老张家闺女,好好的姑娘,怎么就……”
“小声点!别让‘那位’听见了!说是三天后就要来迎亲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可张家愣是不敢不听,连镇上的干部来做工作都没用……”
林枫不动声色,神识如丝,悄然探入村中气息最悲伤的那户人家。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正相对垂泪,一个面容清秀、却脸色苍白的少女蜷缩在里屋床上,眼神空洞,手腕上系着一根诡异的红绳。从他们零碎的心念中,林枫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这玉带河近半年来颇不太平,先后有几个下水者莫名溺亡,村里便开始流传“河神发怒”的谣言。不久,一个自称“河伯使者”的神棍出现,声称河伯看中了张家闺女,要娶为夫人,若不应允,则全村将遭水祸。张家起初不信,但其后家中怪事频发,水缸半夜自满又自溢,墙上出现水渍组成的诡异笑脸,女儿更是夜夜噩梦,精神日渐萎靡。在神棍的恐吓与村民无形的压力下,张家不得不屈服,定下三日后的“婚期”。
“装神弄鬼,胁迫生人,此等邪祟,也敢妄称神灵?”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所谓的“河伯”,不过是借着溺亡事件,由村民恐惧意念与那神棍的邪术共同催生出的一个邪灵罢了,靠汲取血食与恐惧壮大自身,如今更是妄图染指生人元气。
他并未立刻去找那神棍或直接对付河中的邪灵,而是先要稳固人心,破除恐惧。是夜,月明星稀,他来到河边那几处祭坛前,手掐“净天地神咒”印诀,口诵真言,以混沌道力将祭坛残留的邪气与血食印记彻底净化。随后,他又在河岸几个关键节点,悄然布下蕴含“安土地”、“定水灵”道韵的简易法阵,暂时隔绝那邪灵对岸上气息的感知与影响。
次日,林枫化身游方郎中,进入渔村,称能治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安神定惊。他来到张家,略施小术,便驱散了缠绕在张家闺女身上的微弱邪气与精神暗示,使其恢复清醒。又以混沌清辉暗中加固了张家房屋的气场,使那“河伯”的小把戏再也无法生效。
张家见女儿好转,家中也不再出现异状,惊喜交加,对林枫感恩戴德。林枫趁机开导,言明所谓河伯娶亲实乃妖人作祟,并承诺会在“婚期”前解决此事,让他们安心。
消息很快在村中传开,村民将信将疑,恐惧的气氛稍有缓解。
第三日,子时将近,月黑风高。河边一处较为开阔的滩涂上,已搭建起一个简陋的红色喜棚,那神棍穿着不伦不类的法衣,正准备进行所谓的“迎亲”仪式。一些被强迫前来观礼的村民聚在远处,面带忧惧。张家闺女虽已清醒,但为引出邪灵,仍被父母(在林枫授意下)带至喜棚旁,手腕上系着那根作为信物的红绳。
林枫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子时正刻,神棍点燃符纸,摇动铃铛,对着河面念念有词。河面开始无风起浪,一股阴冷潮湿的邪气从水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滩涂。紧接着,河心漩涡涌动,一个由浑浊河水与水草凝聚而成的、面目模糊、穿着古代官袍的虚影缓缓升起,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正是那伪“河伯”!它张开双臂,一股吸力涌向岸上的张家闺女!
村民们吓得惊呼后退,神棍则面露得意。
就在此时,林枫一步踏出,现身于河岸之前,青衣在夜风中飘动,挡住了那股吸力。
“何方妖孽,安敢假冒神灵,强娶生人?”林枫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河面之上。
那“河伯”虚影猛地一滞,猩红的眸子盯住林枫,发出沙哑扭曲的精神波动:“阻吾好事者,死!”它猛地挥手,河中窜出数条由污水凝聚而成的触手,带着腥臭与腐蚀之力,缠向林枫。
那神棍也厉声叫道:“大胆!敢冲撞河伯大人!快拿下他!”
林枫看也不看那些触手,只是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金光熠熠的“斩妖辟邪符”虚影!符光如电,瞬间穿透那些污水触手,触手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崩溃消散!符光余势不衰,直接印在那“河伯”虚影的胸口!
“嗷!”河伯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形剧烈波动,变得暗澹了许多。它意识到遇到了克星,转身就想遁回河中。
“此时想走,晚了!”林枫冷哼一声,双手结“缚灵印”,口诵真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方雷帝,巨天猛兽,制伏五兵!妖魔厉鬼,束送黄泉!急急如律令!”
缚灵咒配合混沌道力,化作数道金光闪闪的锁链,如同灵蛇出洞,瞬间将那“河伯”虚影层层捆缚,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那神棍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跑。林枫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力道将其掀翻在地,动弹不得。
林枫走到被缚的“河伯”虚影前,天眼洞开,看清其本质——不过是一团凝聚了溺亡者部分怨念、水族精魄以及村民恐惧信仰的杂糅能量体,被那神棍以邪术引导成型。
“散了吧,尘归尘,土归土。”林枫指尖凝聚一缕混沌净火,轻轻点向虚影核心。
净火触及,那“河伯”虚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泡影般迅速消融、净化,最终化为精纯的水灵之气,散入河中。河面顿时恢复了平静,那股阴冷邪气也随之消散。
林枫又走到那瘫软在地的神棍面前,废去了他体内微末的邪术根基,使其再也无法害人。随后,他面向惊魂未定的村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乡亲,河伯之事已了。所谓神灵,不过是此獠与尔等心中恐惧所生之幻影。今后安心生活,莫再信此等无稽之谈。此河并无神异,亦无诅咒,溺水之事,当究其自然原因,加强防范即可。”
他话语中蕴含着一丝清心正道之力,抚平了村民心中的恐惧。众人见邪灵伏诛,神棍被制,又得林枫保证,纷纷信服,对着林枫千恩万谢。
林枫解下张家闺女手腕上的红绳,以混沌净火焚毁,彻底断了这邪祀的根源。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当村民们想要寻找那位青衣道长时,早已不见其踪影。唯有玉带河的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林枫的身影已出现在远方的山道上。解决这“河伯娶亲”的闹剧,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但他的存在,就如同定海神针,在这红尘浊世中,默默守护着那些容易被邪祟与愚昧所侵害的普通人。
他的路还在延伸,下一个需要平衡的节点,或许已在远方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