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失利,并未让韩信一蹶不振,反而激起了这位兵仙骨子里那股执拗与傲气。
他收拢溃兵,依托第二道防线“云梦大泽”复杂的水网和瘴气,重新构筑防线。
他坚信青山王朝那种散漫如沙的“网状”战术,在复杂地形和自己精心布置的绝阵面前,必将碰得头破血流。
“传令各部,依‘八门金锁阵’布防!引敌军入泽,朕要在这云梦大泽,葬送韩擎的主力!”韩信站在重新绘制的地图前,眼神锐利如昔,甚至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兴奋。八门金锁阵,乃他毕生心血之一,依托地利,变化无穷,陷之则死,入之则迷。他要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来证明传统兵法的至高无上。
云梦大泽,雾气终年不散,芦苇丛生,水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汉军依照韩信指令,隐入大泽深处,以各种小型舟船、水寨为支点,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阵势。
从外面看,大泽一片死寂,只有偶尔惊起的飞鸟,暗示着内里的杀机。
青山王朝南征军大营,沙盘上的云梦大泽区域被一片朦胧的雾气标记覆盖。
“韩信退入云梦大泽,据斥候冒死深入探查,其布阵极似古籍中记载的‘八门金锁阵’,依托水势地利,凶险异常。”观星士顾明汇报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古阵,变化繁复,推演难度极大。
雷烈啐了一口:“故弄玄虚!管他什么阵,老子带人一路碾过去!”
韩擎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看向顾明及他身后那群正在飞速运算的观星士团队:“参谋部,可有破解之法?”
顾明与几名同僚低声快速交流,指尖在一种特制的、不断闪烁着灵纹的算筹上飞快拨动。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疲惫,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光芒:
“将军,此阵确实精妙。但任何阵法,皆有根基,皆需能量流转,皆赖士卒执行。八门金锁阵强在‘变’与‘惑’,弱在……‘滞’。”
他指向沙盘上几处被标记为能量节点和预设通道的区域:“根据地形数据、水文资料及敌军前期调动痕迹逆向推演,我们已大致模拟出此阵七成以上的变化规律及核心节点位置。其运转,依赖几个关键水寨的调度和大量小型舟船的联动。只要我们能以远超其反应速度的频率,同时攻击其多个非致命节点,打乱其调度节奏,此阵……不攻自乱。”
“同时攻击多个节点?”雷烈皱眉,“我们的人进去,岂不是更容易迷失?”
“不需要大军进入。”顾明语气肯定,“只需要精锐小队,携带强力的破阵法器,在特定时间,攻击特定位置。如同同时刺向一个人身上的多处非致命穴道,虽不致死,却足以让他动作失调,阵脚大乱。届时,其阵势运转必然出现迟滞和漏洞,我军主力便可趁势突入,直捣黄龙!”
韩擎眼中精光一闪:“需要多少小队?成功率几何?”
“需至少八支精锐小队,同步攻击八个关键干扰点。成功率……基于现有数据模型,可达六成五。但前提是,攻击必须绝对同步,误差不能超过十息。并且,需要有人……正面牵制住韩信的主力和注意力,让他无暇他顾。”
帐内沉默了一瞬。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密,将战争的胜负手押注在了数据和精锐小队的执行上。
“我去!”李锐率先出列,“末将愿领一队!”
“算老子一个!”雷烈吼道。
韩擎看着麾下将领,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炽热、充满自信的年轻观星士,缓缓点头:“就按此策执行。李锐,由你从锐士营中挑选最擅长潜行、破袭的好手,组成八支‘破阵锥’小队,携带工部特制的‘定脉针’和‘扰灵幡’,由观星士负责引导和同步计时。”
他目光转向雷烈:“雷将军,你率五万主力,明日清晨,从正面佯攻大泽入口,声势越大越好,务必让韩信认为,我们企图强攻破阵!”
“得令!”
次日,晨雾未散。
云梦大泽入口处,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
雷烈率领的五万大军,摆开强攻阵型,各种攻城器械和法修方阵,对着迷雾笼罩的泽地发起了猛烈的佯攻。
泽内,韩信坐镇中军水寨,听着前方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想强攻?传令,生门变死门,惊门转伤门,诱其深入,绞杀!”
他全神贯注于正面战场的调度,一道道指令通过旗号和传令兵发出,八门金锁阵开始缓缓转动,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沼泽凶兽,等待着猎物陷入。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调动阵法,注意力被正面雷烈牢牢吸引的同时,八支如同水滴般融入大泽的“破阵锥”小队,在观星士通过特殊传讯法器进行的精准引导下,正利用对水文的熟悉和工部的匿踪装备,悄无声息地接近各自的目标节点。
李锐亲自带领一队,潜行至一处看似普通的芦苇荡。根据观星士的指示,这里水下埋设着维持“杜门”运转的重要阵基。
“校准时间……五、四、三、二、一……动手!”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八个不同的方位,八支小队同时发动!
“定脉针,掷!”
特制的、带着螺旋纹路的金属长针,被强力弩机射入水底或隐秘的土丘,精准地刺入阵基核心,强大的干扰灵力瞬间爆发,扰乱了能量的平稳输送。
“扰灵幡,起!”
刻画着紊乱符文的小型幡旗被插入节点周围,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干扰着附近汉军士兵的灵力感知和通讯。
起初,变化是细微的。某个区域的雾气流动似乎滞涩了一瞬,某条水道的流向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转,某个水寨的旗号回应慢了一拍……
但就是这些细微的失调,在精密运转的八门金锁阵中,被迅速放大!
“报!景门方位灵力紊乱,舟船调度失灵!”
“报!死门阵基遭受不明干扰,幻象失效!”
“报!惊门与伤门连接处出现空洞!”
坏消息接踵而至,韩信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试图调整,却发现命令的下达和执行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整个大阵仿佛一个突然患上多处关节僵硬的巨人,动作变得迟滞而扭曲。
“怎么回事?!”他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一直在正面佯攻的雷烈部队,突然得到了后方观星士发出的总攻信号!
“时机已到!全军突击!目标,敌军中军水寨!”
雷烈咆哮着,身先士卒,带着养精蓄锐已久的五万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观星士计算出的、因阵法紊乱而暴露出的唯一生路,狠狠凿了进去!
与此同时,完成干扰任务的八支破阵锥小队,并未撤退,而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从侧翼和后方,对陷入混乱的汉军各节点发起了致命的反扑。
内外交困,阵势大乱!
韩信站在摇晃的水寨旗舰上,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青山王朝军队,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经营多年的八门金锁阵如同雪崩般瓦解,看着那些年轻的敌军军官脸上那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一生用兵,算无遗策,依靠的就是对人心、地利、阵法的极致运用。
可今天,他败了,不是败给了某个奇谋妙计,而是败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将战争化为冰冷的数据,将阵法拆解成能量节点和逻辑流程的……体系。
“时代……变了么?”他喃喃自语,手中的令旗无力垂下。
一艘青山王朝的快船冲破阻截,狠狠撞上了他的旗舰。
李锐手持长枪,一跃而上,目光锁定了他。
“韩信!你的阵,破了!”
韩信看着李锐,看着这个在讲武堂新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年轻将领,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他没有抵抗,也没有逃跑。
“是啊……破了。”
他轻声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死于阵中,亦是兵仙归宿。”
李锐长枪疾刺,没有任何犹豫。
一代兵仙,韩信,殁于自己最得意的八门金锁阵中。
他的失败与死亡,标志着一个依靠个人军事天才的时代,正式落幕。
取而代之的,是青山王朝所代表的,基于数据、体系、协同的新战争纪元。
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
云梦大泽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水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旌旗。
青山王朝的玄色旗帜,在一片狼藉中,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