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郡城,城墙比镇西关更加高大厚重,此刻却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城外,是无边无际的大元军营,苍狼旗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嚎叫日夜不休。
城头,兵部尚书兼西征大将军韩擎,一身玄甲,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动的敌军。
他身边,是副将雷烈,以及几名从讲武堂紧急抽调来的参谋官。
“将军,敌军连续猛攻五日,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东门阵法已出现裂痕,南门箭塔被毁三座。伤亡…不小。”一名参谋官声音干涩地汇报。
雷烈一拳砸在墙垛上,碎石飞溅:“他娘的!
博尔术这老小子,仗着人多,就知道硬冲!让老子带人出去冲杀一阵,煞煞他们的威风!”
韩擎抬手制止:“雷将军,冷静。敌军势大,野战正合其意。我们依托坚城,消耗其兵力士气,方为上策。”
他指向城外几个正在缓缓推进的、覆盖着生牛皮的巨大器械:“看到那些‘破山弩’和‘投石机’了吗?工部的最新情报,这些家伙被大元用秘法加持过,威力不容小觑。告诉阵法师和工兵,优先摧毁这些目标。”
“是!”
命令刚下,城外战鼓声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急促狂暴。
元军阵营中,数十面巨大的、以不知名兽骨和皮革制成的战鼓被力士擂响,沉闷的鼓点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是古兽战鼓!”雷烈脸色一变,“这鬼东西能乱人心神,削弱灵力运转!”
随着鼓声,元军的攻势骤然加剧。
前排的步兵举着巨大的盾牌,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墙,后方箭矢如蝗,夹杂着各色法术光芒,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那些破山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一根根堪比房梁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撞击在防护光幕上,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稳住!弓弩手,压制敌军步兵!法修,拦截弩箭和石块!阵法师,全力维持大阵!”韩擎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清晰冷静地传遍城头。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不断有士兵被流矢射中,或被巨石砸成肉泥,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青山王朝的军队纪律严明,伤亡者被迅速拖下,后备队立刻补上缺口。
一名年轻的讲武堂毕业生,名叫陈默,是锐士营的一名什长,真仙初期修为。
他握紧了手中制式长枪,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大规模的血战。
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倒下,看着远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
“怕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记住讲武堂教的,越怕死得越快!把你的灵力灌进枪里,对准那些狼崽子的脖子捅!为了青山!”
“为了青山!”
陈默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怒吼一声,长枪疾刺,将一名刚刚攀上城头的元军士兵捅穿。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东门的一段城墙在连续遭受数根破山弩箭和一块附着爆裂符文的巨石撞击后,防护光幕终于破碎,墙体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缺口!元军上来了!”惊呼声四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元军精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嚎叫着向缺口涌来。
“锐士营!跟我上!堵住缺口!”
韩擎的声音如同惊雷。
他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缺口处,手中长刀划出冰冷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元军百夫长瞬间身首异处。
雷烈也咆哮着冲了过去,双拳挥出,狂暴的雷霆之力将数十名敌军炸飞。
陈默和他的小队紧随其后,与涌来的元军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残破的墙体,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浆上。
陈默已经记不清自己刺出了多少枪,格挡了多少次攻击。他手臂酸麻,灵力消耗巨大,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和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一个元军悍卒挥舞着狼牙棒砸来,他勉强架住,却被震得气血翻涌,眼看第二棒就要落下。
“小心!”那刀疤老兵猛地将他撞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骨裂声清晰可闻,老兵喷出一口鲜血,反手一刀割开了那悍卒的喉咙。
“老张!”陈默目眦欲裂。
“别管我…杀敌…”老兵瘫倒在地,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陈默红了眼睛,怒吼着将长枪舞得如同风车,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
生死关头,讲武堂所学的战技、灵力运转法门仿佛融入了本能,变得更加流畅狠辣。
缺口处的争夺成了整个战场的焦点。双方不断投入兵力,尸体层层堆积,几乎将缺口堵住。
青山王朝的士兵凭借着更好的装备、更严明的纪律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勇,硬生生顶住了元军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击。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凄艳的血红色。
元军的攻势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损的器械。
城头上,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相互搀扶着,几乎虚脱。
陈默靠着冰冷的墙垛坐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被抬下去的老张和其他战友的尸体,眼泪混着血污流下。
韩擎走到他身边,玄甲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哭什么?他们是英雄。记住今天,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
他转身,看向城外依旧望不到边际的敌军大营,声音传遍残破的城头:“我们守住了!用我们的血和命守住了!但这只是开始!大元想踏平我们的家,想夺走我们的一切!告诉他们,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残存的守军发出嘶哑却坚定的怒吼。
“很好!”韩擎目光锐利,“抓紧时间休息,救治伤员,修复工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是夜,中军大帐。
韩擎、雷烈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围在沙盘前,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今日伤亡统计出来了,”
一名参军声音沉重,“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过千。东门城墙破损严重,阵法基盘损坏三成。箭矢、爆裂符等消耗巨大。”
雷烈闷声道:“元军伤亡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但他们人多,耗得起。”
韩擎指着沙盘上赤岩郡城后方的一条峡谷:“不能一直被动挨打。赤岩郡城虽坚,但久守必失。我意,派一支精锐,趁夜从西门潜出,绕至敌军侧后,袭击其粮道和辎重营地。”
“太冒险了!”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反对,“城外遍布敌军游骑,一旦被发现,有去无回!”
“风险与机遇并存。”
韩擎沉声道,“元军连胜,必然骄纵,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执行此次任务的,需是真正的精锐,对地形极其熟悉,且悍不畏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原赤岩原守军校尉李锐身上。
李锐在镇西关失守后,带着残部一路血战,撤到了郡城,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李锐。”
“末将在!”李锐出列,他身上缠着绷带,眼神却如同饿狼。
“我给你五百锐士营最擅长潜行、袭扰的好手,再配两名精通阵法和破坏的工部匠师。可能完成任务?”
李锐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焚其粮草,扰其后营,提头来见!”
“好!”韩擎扶起他,“去吧。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活着回来。”
当夜,子时。
一支黑色的人马如同鬼魅般,利用夜色的掩护和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西门,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韩擎站在城头,望着李锐等人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
雷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能成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韩擎淡淡道,“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守城上。必须让铁木真感到痛,让他知道,啃下我们,要崩掉他满口牙!”
远处,元军大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胜利的喧嚣。
而赤岩郡城,则在短暂的喘息中,默默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搏杀的力量。
战争,这台冷酷的机器,刚刚开始加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