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修仙界而言,不过弹指。
青山王朝却已换了人间。
北曜城比百年前扩大了数倍,青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其上符文流转,灵光隐现。
城内街道宽阔整洁,车马行人井然有序,两侧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中气十足,偶尔可见穿着统一青色学袍的文学院学生,或身着黑色劲装的讲武堂学员穿行其间,眼神明亮,步履生风。
王朝腹地,昔日荒芜的边陲如今村镇相连,灵田阡陌纵横,新式的引水渠如同血脉滋养着大地。
工坊的烟囱里冒着白烟,那是炼制低阶法器、丹药和生产民生器具的所在。
一种务实而蓬勃的朝气,弥漫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朝天殿依旧是大王朝会的所在,但气象更为森严。
殿内臣僚的袍服制式更加统一,气息也愈发沉凝,其中不少面孔带着文学院或讲武堂特有的烙印。
端坐于玄色王座之上的夏远,容颜未改,气息却愈发深不可测,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工,平淡开口:
“王朝疆域日扩,事务愈繁。朕不可能事必躬亲。即日起,设立内阁,总揽政务,设首辅一人,大学士四人。遇事先由内阁议定方案,再报朕决断。”
殿内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权,将日常治理之权,下放给了臣子。
“另,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理天下事宜,直接对内阁负责。”
夏远的声音不容置疑,直接宣布了人选。
“擢升王斌,为内阁首辅,总领全局。”
王斌出列,他如今气质更为内敛,目光深邃,躬身应道:“臣,领旨谢恩。”百年经营,他早已不仅是那个掌管锦衣卫的酷吏,更是对王朝政务了如指掌的重臣,由他出任首辅,无人不服。
“擢升林风,为东阁大学士,分管吏部、礼部。”
林风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经世致用的干练。“臣,领旨。”
“擢升原北境镇守使石悍,为文渊阁大学士,分管户部、工部。”
石悍黑壮了许多,真仙修为更加稳固,听到任命,他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出列,声音洪亮:“臣石悍,领旨!定不负王上重托!”
他以军功和踏实政绩上位,代表着王朝基层提拔起来的力量。
“擢升讲武堂总教习雷烈,为武英殿大学士,协理兵部事务,兼管讲武堂。”
雷烈声如洪钟,甲胄铿锵:“臣遵旨!”他入阁,确保了军方在最高决策层的声音。
“擢升西厂督主杨晗,为谨身殿大学士,协理刑部事务,兼掌西厂。”
杨晗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领命,声音依旧阴柔冰冷:“奴才,领旨。”他的存在,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
内阁五人,王斌总揽,林风主文教选拔,石悍主钱粮工程,雷烈主军事武备,杨晗主监察刑狱,相互协作,亦相互制衡。
“六部尚书,”夏远继续点名。
“吏部尚书,由原吏部侍郎,文学院三期首席,周明轩担任。”
一个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中年文士出列,他是文学院培养出的第一批精英,以精通律法和吏治着称。“臣,周明轩,领旨。”
“户部尚书,由原黑石郡守,文渊阁大学士石悍兼任。”石悍再次躬身。
“礼部尚书,由原礼部郎中,风氏外戚,风无痕担任。”
一位风度翩翩,眼神通透的中年男子出列。他是风后家族中较为开明的子弟,主动融入王朝体系,精通礼仪交涉。
“臣,风无痕,领旨。”他的任命,也带着安抚部分世家的意味。
“兵部尚书,由原讲武堂副总教习,军方代表,韩擎担任。”一名气息彪悍,面容冷峻的将领出列,他是讲武堂出身的新生代将领代表。“末将韩擎,领旨!”
“刑部尚书,由原刑部侍郎,东厂出身,唐贤兼任。”唐贤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奴才遵旨。”东西厂权力依旧渗透其中。
“工部尚书,由原‘青山工坊’大匠宗,欧阳冶担任。”
一位双手布满老茧,眼神炽热如火的矮壮老者出列,他是欧阳世家旁系,却醉心技艺,被王朝工坊体系吸引并脱颖而出。
“老夫…臣,欧阳冶,领旨!”他的任命,彰显了王朝对工匠技艺的重视。
一套融合了旧有核心、新生力量、技术专才乃至部分妥协的班底,就此搭建完成。
内阁与六部设立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王朝内部激起巨大波澜。
有人欢欣鼓舞,看到了更清晰的上升通道;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权力更迭带来的风险;更多人则是默默观望,看这套新机制如何运转。
第一次内阁会议,在王斌的首辅值房内进行。
房间宽敞简洁,巨大的沙盘地图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清晰标注着王朝疆域、资源点、交通要道乃至周边势力动态。
王斌坐于主位,四位大学士分坐两侧。
“王上设立内阁,是信任,更是重担。”王斌开门见山,“今日议三件事。其一,边境摩擦。大元残部与小股盗匪勾结,屡犯我西境新纳三郡,韩尚书,兵部有何对策?”
兵部尚书韩擎立刻指向沙盘一处:“首辅大人,雷大学士。末将已下令边境卫所加强巡逻,并拟调讲武堂新毕业的三期学员,组成‘巡边锐士营’,由老卒带领,前往历练清剿。既磨砺新人,亦可实战检验新式战阵与法器。”
雷烈点头:“可。但需控制规模,勿要引发与大元全面冲突,眼下还不是时候。”
“其二,”王斌看向石悍和欧阳冶,“户部呈报,新式‘青山犁’与‘引灵渠’已在北境大获成功,亩产增两成。工部与户部联合下文,将其推行至南境七郡,石大学士,欧阳尚书,有无困难?”
石悍粗声道:“南境多山,推广需改造地形,耗费灵石人力甚巨,户部压力不小。”
欧阳冶摸着胡子:“技术不成问题,老夫可派得力匠师前往指导。但需当地官府全力配合,征调民夫。”
林风插言:“此事关乎民生国本,吏部与礼部会下文,将推广成效纳入南境各级官员考核,务必落实。”
“其三,”王斌目光转向杨晗,“杨大学士,西厂监察百官,近来可有异常?”
杨晗阴恻恻地道:“大体安稳。唯有原大乾故地几个归附世家,对新政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土地清丈,试图保留私兵。奴才已掌握证据。”
王斌眼神一冷:“按律严办,以儆效尤。首恶者,抄家。协从者,削爵。此事由刑部唐尚书配合执行。”
“喳。”唐贤笑眯眯应下。
一场会议,高效而务实,涉及军事、民生、吏治、监察,各项决议迅速形成条文,准备呈报夏远御览。
新的机器开始运转,将王朝的统治力,更为细致深入地渗透到每一寸土地。
王座之上,夏远看着内阁呈上的第一份奏议,上面条理清晰地列明了边境处理方案、农具推广计划以及整顿吏患的请示。
他提起朱笔,在奏议上批了一个字。
“可。”
放下笔,他望向殿外。
百年深耕,制度初成,人才渐起。
但这还不够。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些古老的皇朝和世家,绝不会坐视一个真正意义上打破旧秩序的新生力量彻底稳固。
内阁与六部,是统治的工具,也是应对未来更大风浪的基石。
风暴,还在远方酝酿。
而青山王朝,正在积蓄着迎接一切挑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