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的狼旗从西境撤走,如同退潮,留下满目疮痍。
割地赔款的条约成了一纸空文,但大汉也并未因此欢呼雀跃。
长安城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苟延残喘,沉默地舔舐着伤口。未央宫里的刘邦,再也没提过东征二字。
北曜城,星盟的权力中心,却呈现出另一种气象。
朝天殿内的议事散去,夏远独坐在偏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窗外是新开垦的灵田,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摇曳,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农修正小心伺候着,用的是他从第三世记忆里挖出来的、改良过的育种法。
“主上,风氏家主风后求见。”
王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
风后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只是眼神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敬畏。
“星主,您吩咐留意的那几处矿脉,已有确切消息。另外,姜氏和欧阳世家那边,递了帖子,想加深与我们的丹药和法器贸易。”
夏远没看那些玉简,只是问:“他们开的价码?”
“比市价低两成,愿意用稀缺的千年灵药和星辰铁结算。”
“准了。告诉唐贤,东厂的人盯紧点,货可以收,但他们的人,一个都不许过多渗进来。”
“是。”风后躬身,又道,“还有…大汉那边,刘邦似乎彻底沉寂了,边境安稳。大周、大秦的使者前几日都到了,住在驿馆,等着觐见。”
“晾着。”夏远吐出两个字,“先办好我们自己的事。”
风后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夏远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星盟掌控的区域被染成深色,北境、原大乾疆域,如今又加上了从大元威慑下“归还”的部分大汉西境边缘地带。
版图扩张了,但颜色深浅不一,像是打满了补丁。
“根基不稳啊…”
他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第四世张山翻阅卷宗时看到的那些土地兼并案例,以及第三世陈青山创业初期,狠抓供应链和用户体验的铁律。
几天后,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离开了北曜城。
没有仪仗,只有夏远、小黑,以及十几名气息内敛的锦衣卫精锐。
他们像是普通的商队,深入星盟腹地,穿行于城池乡野。
第一站,是北境曾经的军事重镇,如今已转为屯田区的“黑石郡”。
郡守是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名叫石悍,真仙修为,管理着数万顷新分下去的灵田。
他听说星主亲至,连滚爬爬地迎出府衙,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夏远没进府衙,直接去了田埂上。
“这苗,长得还行。”
他蹲下身,捏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肥力还是不足,下次播种前,用我让人送来的那个‘青山肥’,拌着底肥一起下。”
石悍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星主英明!用了您给的法子,这亩产至少能提三成!就是…就是有些老农,习惯了过去那套,嫌麻烦…”
“嫌麻烦,就饿肚子。”
夏远站起身,语气平淡,“规矩立下了,就得执行。谁坏了收成,按律处置。”
正说着,前方田垄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修士,正对着一个老农推推搡搡。
“老东西!这块地明明是我赵家祖产!你凭什么占着?”
老农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护着身后的秧苗:“官…官爷说了,这地是星主分给俺们的!有地契!”
“狗屁地契!那不作数!”
赵老爷唾沫横飞,“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打断你的腿!”
石悍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呵斥。
夏远抬手止住了他,静静看着。
一名随行的锦衣卫百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老爷身后,刀未出鞘,只用刀柄在他膝弯轻轻一点。
赵老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呼出声。
他带来的家丁刚想动作,就被另外几名锦衣卫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星…星盟就能不讲王法了吗?”
赵老爷又惊又怒,抬头嘶喊,正好对上夏远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威压,却让赵老爷瞬间如坠冰窟,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王法?”夏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在这里,星盟的规矩,就是王法。”
他看向那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农,语气放缓:“地,是你的。好好种。”
老农愣了片刻,猛地跪下,磕头如捣蒜:“谢星主!谢星主!”
夏远没再理会那面如死灰的赵老爷,对石悍道:“这种仗着有点家底,就想往回伸手的,有一个,查一个。该杀的杀,该抄的抄。土地,必须牢牢握在种地的人手里。”
“属下明白!”石悍凛然应命。
离开黑石郡,队伍又走访了几个地方。
有仍在抵抗、被西厂连根拔起的当地豪强坞堡;
有因为通了新式引水渠而焕发生机的干旱城镇;
也有因为“青山工坊”出产的新式织机,而渐渐有了活力的边陲小镇。
夏远看得多,说得少。
偶尔会指点几句农事,或者对工坊的布局提点意见,那些点子往往让随行的匠师茅塞顿开。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将陈青山对效率和细节的偏执,与张山对规则和公平的追求,一点点融入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夜晚,队伍在野外扎营。篝火噼啪作响,小黑趴在一旁打盹。
王斌将一份密报递给夏远:“主上,查清了。各地反抗最烈的,多是原本的地方世家和豪强,背后…似乎隐隐有轩辕世家和慕容世家的影子。他们不满我们分地、削权的政策。”
夏远将密报丢进火堆,看着它化为灰烬。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继续推行新政,阻力大的,让杨晗去处理。告诉林风,各级学堂和星盟宣讲队要跟上,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星盟,有地种,有饭吃,有前程。”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现在,还不是和那些真正的老家伙们掀桌子的时候。”
“先把我们的墙,筑得足够高,足够厚。”
远交近攻,深耕根基。
星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对外锋芒之后,开始转向内部,进行着一场更为深刻、也更为残酷的整合与重塑。
北曜城的中心,原本属于前朝皇族的宫苑被推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起的、风格简洁却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青石为基,黑瓦覆顶,没有过多的雕梁画栋,只有一种沉静而坚实的力量感。
正门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以遒劲的笔法书写着四个大字——青山王朝。
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万邦来朝的喧嚣。
王朝的建立,如同夏远一贯的风格,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