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运河新漕份额划分的议事在江安府衙二堂进行。与会者除了林闻轩,还有漕运总督的特派官员、以及代表其他几家势力的官员。堂内看似一团和气,言辞客气,但字里行间皆是刀光剑影,利益争夺寸土不让。
林闻轩按照与梅公商议好的策略,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他本就才思敏捷,加之对漕运条款钻研透彻,一番交锋下来,竟将对手驳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看梅派就要大获全胜,那位漕运总督的特派官员,一位姓钱的干瘦老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突然抛出了一个林闻轩未曾预料的难题——关于去年漕粮运输途中一批“损耗”粮的追责问题。这笔烂账原本已被按下,此刻被重新翻出,显然是针对林闻轩而来,意图打乱他的阵脚。
堂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闻轩身上。若他应对不当,不仅今日份额难保,恐怕自身也要惹上一身骚。
林闻轩心头一紧,这笔旧账牵扯甚广,仓促间他确实难以厘清。就在他急速思索对策,额角微微见汗之际,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钱官员那厚厚的官袍,清晰地“看”到其内襟口袋里藏着一封密信!更诡异的是,信笺上几行关键的字迹,竟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正是关于那批“损耗”粮的真实去向,以及钱官员本人从中渔利的证据!
这……这是怎么回事?幻觉?还是……
林闻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来不及细想这诡异能力的来源,他深吸一口气,依据脑海中浮现的信息,调整了策略。他不再纠缠于账目细节,而是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钱官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钱大人,关于去岁漕粮损耗,下官倒是偶然得知,有一批粮食似乎并未入仓,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丰裕’米行?不知钱大人可曾听闻?据说,那米行的东家,与大人府上的管家,似乎沾亲带故?”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丰裕米行”四字一出,钱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满座皆惊!谁也没想到林闻轩竟能掌握如此隐秘的关键证据。
接下来的议事变得异常顺利。梅派如愿拿到了最大的份额。众人再看林闻轩的眼神,已带上了深深的忌惮。这位林通判,不仅背靠梅公,其手段和消息之灵通,更是深不可测!
议事结束,林闻轩回到书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中。他反复回想今日堂上那诡异的一幕,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书案那支狼毫笔上。自从那夜见到红芒后,他似乎就拥有了这种奇特的“洞察”能力?能窥见他人隐藏的秘密?
他尝试集中精神,再次凝视那支笔。这一次,感觉更为清晰。他感到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热流从笔杆传入指尖,随即,一段模糊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意念,指向书房某个角落。
他依循指引,走到那个堆放旧书卷的角落,一番翻找后,竟在一个破损的砚台底部暗格中,摸到了一本薄薄的、触手冰凉的非纸非帛的册子!册子封面空无一字,但当他拿起它的瞬间,封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两个殷红如血的篆字——**红册**!
林闻轩心脏狂跳,颤抖着手翻开册子。里面并非写满字迹,而更像是一幅幅流动的、模糊的画卷和断续的信息。他集中精神看向第一页,画面逐渐清晰:正是他当年在云山县,被迫变卖祖产,凑足三千两银子交给中间人“贾先生”的场景!画面旁,还有几行小字标注:时间、地点、中间人、金额、保人(赵德柱)……清晰无比!
他继续翻看,后面陆续出现他进入江安府后,收取的各项“孝敬”、参与的几次利益输送……甚至包括昨夜柳如丝在他耳边提及“册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都被记录在册!
这……这红册,竟然能自动记录他涉及权钱交易的种种行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仙家法宝,还是妖魔邪物?
震惊之余,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红册虽然记录了他的污点,但若能为其所用,岂不是等于拥有了一个洞察他人隐秘的无穷宝库?今日在堂上,他就是凭借类似的能力反败为胜!
恐惧与贪婪在他心中交织。他紧紧攥住这本诡异的红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仿佛握住了一把双刃剑。既能伤己,亦能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