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入库,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很快被更大的焦虑取代。
林闻轩发现,自那次完整记录交易后,他脑海中那推演之能,似乎对与《红册》相关的人事,感应变得更加敏锐和具体,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隐隐的负担。他偶尔会感到精神疲惫,仿佛维持这种“预知”需要消耗心神。
这“金手指”并非没有代价。
这日午后,他正小憩片刻,脑海中却骤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郑布政使阴沉的脸色、一封正在书写密信的手、以及……柳如丝在画舫上与人私语的情景!那与她私语之人,背影竟有几分像郑布政使府上的管家!
林闻轩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柳如丝!梅公派来辅助(监视)他的女人,难道和郑布政使也有牵扯?是双面间谍,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他意识到,自己虽靠着《红册》雏形和金手指在官场步步为营,但身边的危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触及的利益越大,而变得越发错综复杂。
他必须尽快弄清柳如丝的立场!
恰在此时,丫鬟来报,说柳如丝姑娘在外求见,说是得了几匹上好的江南云锦,特来送给夫人,并顺道向大人请安。
机会来了!林闻轩定了定神,吩咐道:“请柳姑娘到花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他整理好衣冠,来到花厅。柳如丝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清新淡雅,正悠闲地品着茶,见到他进来,忙起身行礼,笑容温婉得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林大人安好。”
“柳姑娘不必多礼。”林闻轩在主位坐下,看似随意地寒暄,“听闻姑娘近日时常出游,江安风光可还入眼?”
柳如丝掩口轻笑:“劳大人挂心。江安景色宜人,尤其是那西湖画舫,夜游别有一番风味。前两日妾身还偶遇了郑布政使府上的管家,闲聊了几句风土人情呢。”
她竟然主动提起!林闻轩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郑布政使府的管家?倒是巧遇。”
“是呢。”柳如丝眼波流转,似有深意地看了林闻轩一眼,“那管家还说起,郑大人对近日府衙人事颇为关心,尤其挂念通判一职的人选呢。不过,他也说,梅公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些事,即便是郑大人,也是有心无力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示好,表明她站在梅公一派,并打探到了对方已放弃争抢的消息。但林闻轩结合之前的推演画面,却品出了不同的味道——这更像是一种撇清和试探!她在试探自己是否对她在画舫与郑府管家接触之事有所察觉!
好厉害的女人!
林闻轩心中警惕到了极点,哈哈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梅公威望素着,郑大人亦是识大体之人,想必自有分寸。倒是辛苦柳姑娘,还要为这些琐事费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直视着柳如丝:“如今通判人选已定,钱广进不日即将上任。林某初来乍到,许多事宜还需仰仗柳姑娘在梅公面前多多美言。毕竟……”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亲昵与暗示,“你我现在,可谓同坐一条船了。船若行得稳,对大家都好,姑娘说是吗?”
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拉拢。既点明他知道她与外界接触频繁,又强调他们已是利益共同体。
柳如丝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甜美:“大人说的是。妾身省得轻重。”她端起茶杯,纤长的手指白得晃眼,“这船,定然会稳稳当当地向前行。只是……”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声音更柔:“大人近日操劳,妾身看您气色似乎不佳。可是那本需要时常翻阅的‘账册’,太过耗费心神了?”
林闻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瞬间发白。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红册》雏形的存在,似乎还隐约察觉到了他使用“金手指”后的精神损耗!
这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她究竟是梅知节安排在他身边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他看着柳如丝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只觉得那笔墨记录《红册》的重量,远不及此刻面对这莫测人心时,感到的沉重之万一。
柳如丝竟然隐约知晓金手指的副作用!她到底知道多少?是友是敌?林闻轩的危机从外部斗争转向了身边人,他该如何应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那本《红册》雏形,是否会因柳如丝而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