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博士那标志性的,仿佛万年寒冰般毫无波动的声线,第一次,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破音。
这声尖啸甚至盖过了扩音器因为过载而发出的刺耳电流声。
他失控了。
那个他视作最完美素材,即将收入囊中,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无数种改造方案的“刀疤脸”,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最不符合逻辑的方式,撕毁了他精心编织的剧本。
自杀?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展现出如此顽强生命力的个体,怎么会选择自杀?!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这简直是对他所有数据模型和行为逻辑分析的公然羞辱!
“典狱长”那庞大的身躯在接到“放弃样本零号!优先确保‘刀疤脸’的存活!”
这条气急败坏的最高指令后,没有丝毫犹豫。
它那双刚刚捧起“珍宝”的机械巨手,此刻却像丢弃垃圾一样,将样本零号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毫不怜惜地抛在了地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样本零号的身体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弹了一下,最终归于死寂。
而“典狱长”,这个庞大的杀戮机器,猛地转身。
它那超过五米高的金属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猎豹般的敏捷,冲到了黑洞洞的井口边。
没有丝毫减速,它纵身一跃,跟随着刀疤脸,一同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刀疤脸的身体,正在飞速下坠。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病态的,解脱般的快感。
他的肋骨断了,内脏在刚刚的冲击中恐怕也已破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一把刀子。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但他笑了。
在急速下坠的狂风中,他艰难地翻转身体,正面朝上。
他要看着,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博士”,是如何被自己这个小人物,拖入疯狂的深渊。
他看到了。
“典狱长”那庞大的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他追来。
它头顶那紫红色的独眼探照灯,像一把审判之剑,死死地将他钉在光柱中央。
“刀疤脸!停止你愚蠢的行为!我命令你!”
博士的咆哮,通过“典狱长”的扩音器,在这垂直的管道内回荡,形成了沉闷的轰鸣。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赐予你永生!赐予你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
“我可以让你……成为神!”
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诱惑。他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控制这个脱缰的实验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刀疤脸那无声的,极尽嘲讽的笑容。
神?
他看着上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看着那只已经张开,准备将他捞起的机械巨爪,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盛。
他已经一无所有。
战友,死了。
希望,没了。
身体,也毁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不值钱的命,和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
用这最后的一切,去完成一场最盛大的陪葬,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幽灵’……”他在意识深处,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唤。
【……我在……我……我害怕……】
“幽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哭腔。
它只是一个辅助AI,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剧本,早已超出了它的运算极限。
“怕就对了。”刀疤脸在意识里咧嘴一笑,“怕,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计算我们下坠的速度!计算我和那个铁疙瘩的距离!计算……到那个阀门控制室入口,还有多远!”
【……收到……正在计算……】
【下坠速度:42米\/秒……重力加速度影响下,持续增加中……】
【与‘典狱长’相对距离:78米……65米……51米……】
【警告!预计在1.7秒后,将被目标捕获!】
【距离‘阀门控制室’入口:22米!】
来不及了!
刀疤脸的心,猛地一沉。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典狱长”那巨大的机械手掌,已经近在咫尺。
手掌中心弹出了一个合金的网兜,显然是准备将他像捞鱼一样网住。
他甚至能闻到那金属上面传来的,冰冷的机油味。
逃不掉了吗?
不!
他还没有引爆最后的“烟火”!他怎么能在这里被抓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管道侧壁。在“幽灵”投射的视野辅助下,他能模糊地看到,下方二十多米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缺口。
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必须……再快一点!或者……让它慢一点!”
刀疤脸的右手,摸向了腰间。
那里,还插着一把备用的军用手枪,里面还有最后三发子弹。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在高速下坠的狂风中,要用手枪命中同样在高速移动的目标,并且是目标的要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选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身体,在“典狱长”的巨爪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猛地抬起了手臂!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狭窄的管道内,显得格外沉闷。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射向了“典狱长”那颗巨大的,紫红色的独眼!
【警告!光学传感器受到攻击!外层防护装甲损伤:3.7%!功能未受影响!】
“典狱长”的系统,冷静地播报着。
子弹,仅仅是在那坚固的晶状体外壳上,擦出了三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可笑的挣扎。”
博士那冰冷而轻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仿佛在嘲笑刀疤脸这最后的,徒劳的反抗。
巨大的合金网兜,当头罩下!
完了……
刀疤脸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这个冰冷的铁罐抓住,然后像小白鼠一样,被带回那个该死的实验室,被开膛破肚,被植入各种恶心的芯片和机械。
最终变成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就像……样本零号一样。
不!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