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议事殿内,烛火彻夜未熄。
安倍山将给君子阁的密信交付亲信后,特意叮嘱:“派最得力的人手,暗中盯紧陛下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吃饭睡觉,都不得有半分疏漏。”
君子阁的女子们皆是梅兰竹菊亲手调教,个个身怀绝技,心思缜密。
擅长隐匿追踪,从未出过差错。
安倍山本以为此事需多等几日才有消息,未曾想,子夜刚过,两道急报便几乎同时送到了他的案前。
“启禀摄政王!”
一名黑衣密探单膝跪地,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属下按令追踪陛下行踪,方才在西城门处,见一道身影身着夜行衣,身形与陛下极为相似,骑着一匹乌骓快马,出了城门后,径直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西南方向?”
安倍山眉峰一挑,“可看清去向?”
“属下不敢靠近,只远远跟着到了三十里外的官道岔口,见他一路向西,看路线,像是奔着四川阆中而去!”
密探补充道,“属下曾听闻,阆中天宫院乃是袁天罡、李淳风当年观天着书之地,陛下深夜前往,不知有何用意。”
安倍山尚未消化这消息,门外又冲进一名侍卫,脸色带着几分诡异:“摄政王,宫内密探来报,陛下此刻仍在寝宫之中,未曾踏出宫门半步!”
“什么?”
安倍山猛地一拍案几,烛火被震得摇曳不定。
一道身影出了城,一道身影仍在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指尖摩挲着怀中的三爪龙纹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
君子阁的人办事素来严谨,宫内密探更是他安插在皇宫各处的眼线。
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绝不会轻易出错。
可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密报,又该如何解释?
“是人是鬼,本王亲自去瞧瞧便知。”
安倍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起身整了整衣袍,对门外吩咐道:“让四名亲卫随本王去宜春殿!”
片刻后,一行五人沿着宫道匆匆而行。
夜色深沉,宫道两旁的宫灯昏黄,映着斑驳的宫墙。
寂静得只听见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北衙禁军也是安倍山的人,见是摄政王亲至,没有丝毫阻拦,纷纷躬身放行。
安倍山的亲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腰间佩着燧发枪,手中握着长刀。
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李佋的寝宫,宜春殿外。
殿内仍亮着灯火,透过窗棂,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端坐于案前。
不知在翻阅着什么。
“摄政王驾到 ——” 随行太监低声通传。
殿门应声而开,李佋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快步迎了出来。
他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见了安倍山,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儿臣拜见皇父。”
安倍山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
眼前的李佋,发丝整齐,衣袍干净,身上没有丝毫风尘仆仆的痕迹,呼吸平稳,确实不像是刚长途奔袭过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安倍山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陛下深夜未眠,在做些什么?”
安倍山迈步走入殿内,目光扫过案上的书籍,皆是些儒家经典。
“母后新丧,儿臣心中难安,索性翻阅些书籍,分散注意力。”
李佋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悲戚。
殿内熏香袅袅,是张良娣生前最喜欢的百合香,如今闻来,反倒透着几分诡异。
安倍山在殿内踱步,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
寝宫内的陈设与往日无异,被褥整齐,铜镜擦拭得锃亮,看不出任何异常。
“皇父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佋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倍山转身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近日朝中事务繁杂,地方上又出了些乱子,本王前来,是想问问陛下,可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李佋抬眸,与安倍山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皇父处理朝政,向来公正严明,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儿臣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年幼,难当大任,如今母后已逝,儿臣只想为母后尽一份孝心。”
说到这里,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天下大小事务,皇父处理得井井有条,儿臣也甘愿做一名闲散皇帝。“
“母后的陵寝尚未竣工,儿臣恳请皇父恩准,待陵寝建成后,儿臣亲自到陵前守灵尽孝三年,以报母后养育之恩。”
安倍山心中一动。
守孝三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符合孝道,又能远离朝堂,简直是一举两得。
可眼前的李佋,真的是那个懦弱无能、连独自出门都不敢的幼主吗?
他记得,往日里,李佋见了他,总是畏畏缩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如今却能如此从容不迫地提出请求,甚至还带着几分暗藏的算计。
“陛下的孝心,本王知晓。”
安倍山缓缓开口,语气不置可否。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有本王在,但陛下身为大唐天子,理应留在宫中,学习治国之道,怎能长期离宫守灵?”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目光紧紧盯着李佋的反应。
李佋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皇父所言极是,儿臣听从皇父安排。”
这份顺从,反倒让安倍山心中的疑云更浓。
若是往日的李佋,被拒绝后定会闷闷不乐。
可眼前的他,却像是早已预料到结果一般,毫无波澜。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皆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安倍山刻意提及香积寺之事,李佋只是淡淡回应:“那日之事,儿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醒来时便在废墟之中,多亏皇父派人相救。”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后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安倍山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眼前的这个李佋,绝对有问题!
又坐了片刻,安倍山起身告辞:“佋儿早些歇息,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儿臣恭送皇父。”
李佋躬身行礼,目送安倍山一行人离开。
直到殿门关上,他脸上的恭敬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冽。
走出宜春殿,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寒意。
安倍山回头望了一眼那亮着灯火的宫殿,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