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那块妖异的紫色纱布,静静地躺在金砖上。
它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
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御史张霖的双腿开始打颤。
他支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官袍。
他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身后的王诚,虽然还勉强站着。
但脸色灰败得像是个死人。
他垂在袖中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只有无尽的恐惧。
朱祁钰冰冷的目光从那块紫色纱布上移开。
缓缓落在瘫软在地的张霖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踩死的虫子。
“周奎。”
朱祁钰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罪。”
“官复原职。”
“赏金百两,以慰其忠。”
跪在地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周奎猛地抬起头。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此刻眼眶通红。
他重重地叩首。
额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陛下!”
“谢陛下还臣清白!”
声音哽咽。
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站在前列的于谦长舒一口气。
他看向龙椅上的那位年轻皇帝。
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信服。
这就是陛下。
不动声色间。
翻云覆雨。
朱祁钰没有理会周奎的谢恩。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张霖。
声音陡然转冷。
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御史张霖。”
“不辨是非。”
“诬告忠良。”
“动摇国本。”
“罪不可赦。”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张霖的心口。
张霖想要求饶。
想要爬起来磕头。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朱祁钰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直接一挥手。
动作干脆利落。
“拿下!”
“打入诏狱!”
“交由袁彬亲自审问!”
“朕要知道。”
“是谁。”
“给了他诬告的胆子!”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
架起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张霖。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殿外拖去。
“陛下饶命啊!”
“陛下!臣也是被蒙蔽的啊!”
“陛下……”
张霖凄厉的哀嚎声在大殿中回荡。
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忍不住一颤。
声音渐渐远去。
直至消失。
王诚看着同党被拖走。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此刻正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头顶。
那是皇帝的刀。
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朱祁钰站起身,龙袍一甩,威严地宣布:“退朝。”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
“于谦、袁彬、华若。”
“随朕到御书房。”
……
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与朝堂截然不同。
如果说朝堂是公开的审判场。
那么这里。
就是核心圈层的战争会议室。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
他将华若的那份毒物分析报告。
与袁彬之前呈上的关于“法兰克钱庄”的密报。
并排放在桌面上。
“华若查出毒药来自海外。”
“袁彬查到钱来自海外。”
朱祁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两份报告轻轻推到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看来。”
“我们的敌人。”
“在广州给我们留下了一条清晰的尾巴。”
他的语气笃定。
眼中闪烁着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寒光。
于谦看着那两份报告。
若有所思。
“陛下是怀疑。”
“这毒药与那笔不明资金。”
“出自同一源头?”
朱祁钰点了点头。
“不是怀疑。”
“是肯定。”
他从御案下的一个暗格中。
取出一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黄色的绢布上。
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
他将圣旨递给袁彬。
“袁彬。”
“臣在。”
袁彬上前一步。
单膝跪地。
“朕给你三样东西。”
朱祁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一道密旨。”
“凭此旨意,你可节制广州都司及市舶司所有兵马。”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第二,一队科学院的专业人才。”
“他们懂算术,懂洋文,懂查账。”
“第三。”
朱祁钰盯着袁彬的眼睛。
“朕的绝对信任。”
袁彬的心头一热。
他双手接过圣旨。
感觉沉甸甸的。
之前调查受阻的憋屈。
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无尽的杀意。
“你的目标。”
“广州府。”
“法兰克银行。”
朱祁钰的声音不容置疑。
“朕要一个叫皮埃尔的银行家。”
“更要他所有的账本。”
“活要见人。”
“死要见账。”
“能不能做到?”
袁彬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是锦衣卫指挥使才会有的眼神。
“臣,遵旨!”
“三日之内。”
“若无结果。”
“臣提头来见!”
没有任何拖沓。
袁彬领旨后。
转身便走。
衣袍带起一阵劲风。
大门打开又关上。
帝国的利剑已经出鞘。
裹挟着雷霆之怒。
直指南方。
朱祁钰走到墙边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万水千山。
落在了地图最南端。
那个写着“广州”两个字的地方。
“既然伸了手。”
“那就把手留下吧。”
他低声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却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