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鬼天气,这雪下起来没完了。”城上的士兵一样的抱怨,似乎所有守城的士兵都不喜欢这种下雪天。
“你知足吧,这种天气可不是每次都能遇见的,你看对面那树林,被白雪盖上,多好看,我在家乡可从来看不见这么大的树林,而且是在高处远望。”
“你这还有点书生的意思,还懂得赏雪景,你还别说,是挺好看的,这兰江也冻上了,跟夏天的时候是不一样啊。”那兵也看着远方的树林,从来就只是抱怨,从没好好的看看这景色,大自然赋予我们的美,不是每一刻都能体会得到的,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能体会到大自然的柔美,壮丽。
“人家说南方的兰江都不冻,那我们这的冻了,怎么流啊?”
“这……你傻不傻,那地下是流着的。”那人本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兰江上凿个冰洞钓鱼,里面的水是流淌的,这才敲了一下那人的头盔道。
“哎呀,你还挺知道的呢。”
“都认真点,守城就站好了。”一个守城的将军走过来,看见他们在聊天,上前督促一句。
“是”两个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待那将军走后,有一个人朝着那方向吐了口口水。
“这谁啊?”一听这意思,这兵就是新来的。
“这你都不认识,这是我们奎门关最出名许客卿,许将军啊。”那兵应该是在这里有一阵子了,都认识这些个头头脑脑的。
“许客卿?”那兵重复着名字,没听说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奎门关的守将叫明将,来了也有几日了,压根也没见过,见过最多的就是这个一起赏雪的老兵,两个人一起站岗。
“这你都不知道,夏天的时候,他跟将军说,对面树林里有有动静。”
“有动静?那不是老林子吗?怎么会有人。”那新兵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对于这树林,似乎还有点了解。
“哈哈,你小子还知道老林子呢,对啊,这里哪里能住人,当年皇上打天下的时候,到咱们奎门就不走了,江那面连个人都没有,打谁去啊。”那人继续讲道,似乎这世界的事情他都知道一般。
“是啊,老林子里面猛兽多,人是万万不会有的。”
“所以啊,那许将军就说有人,带着一伙人去追踪,结果你才怎么着。”那老兵见左右无人,也没意思,就跟着新兵就讲起了故事。
“怎么了?”每个人都有一颗好奇的心,一个听故事的心态,今天他给你讲故事,明天你可能就是他故事里的主人公,这就是世界,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对于不相识的人来说,别人的一生,就是你所听见的故事,不管生死富贵,都是你所不能企及的。那说百姓是贱命,不管什么样,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一起饿死,那也要分个前后。
“他说他到了日月关,看见一群野人在打日月关。”那老兵继续说道。
“打日月关,野人?日月关离咱们这不是好远的吗?”那新兵虽然是听故事,但是这故事你的靠谱,这说的他都有点不信了。
“对啊,他就带着他那一票兄弟,去了日月关,还被野人追赶,最后是一个船家救了他们,要不然,据说就被野人给杀死了。”那老兵说着话,眼神四下查看,毕竟人家是将军,在后面说人家的坏话,自己还是治罪的。
“野人,日月关,还跑回来的?这太扯了吧,你当我小孩啊,说这个,听说书的都没这么扯,哈哈哈。”那当兵的实在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嘘”那老兵赶紧让他低声,这守城的时候不好好站岗,你别管人家怎么样,人家现在是将军,处理一个大头兵,那还是说弄就弄的。
“那这许将军?”那兵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妥,赶紧收回了笑容。
“那不就是奎门第一了,谁都认识,大家背地里都当他是傻子一般,连李将军都不再器重他了。”那老兵说完自己捂着嘴偷笑,那新兵似乎知道了什么,也跟着捂嘴偷笑。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许客卿自从回来,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说辞和眼神,这两个兵的说话,他全听见了,没有心情跟他们怎样,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相。
“将军。”范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许客卿的身后。
“难为你们了。”许客卿知道,他们在下面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本来可以很好过,但是他们为了维护许客卿,现在跟着他去的那一小队人马,都被那些士兵分别对待,以为都是在骗大家,根本就没有什么野人,也没有什么日月关之说。
“将军,明明就有,而且我们亲眼看见他们打日月关,怎么就没人信,就连大将军都……”范老大从军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后悔吗?”许客卿看着对面的树林,已经被白雪覆盖,别说动一下,连风怕是都吹不动,那落满雪的对岸和江面,连一个小鸟的脚印都没有,太凉了。
“我不后悔,我跟着将军那一天,我有什么后悔的,只是大将军为什么不派人去日月关佐证呢?”范老大咬着牙道。
“日月关是我中原最北关隘,我们奎门是最东,对面无人可防,日月关可不一样,那北面是无尽的大漠,对的是整个漠北的少数民族,怎么可能承认被人攻打,再说,李将军也不会为了这一丁点事,去得罪日月关的守将,甚至是那新任的北戍边大将军。”许客卿看着那雪说出这一切,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般,但是又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将军,我们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现在所有的人都说兄弟们……”范老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许客卿似乎比自己遭受的不平待遇更多。
“是我对不住你们,放心,我会解决的。”许客卿从头至尾一直在看着对面。
“将军,你可别想不开,这天下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范老大很喜欢许客卿,他真怕这年轻的将军就此陨落,不是自己没有活路,他一个当兵的,就继续站岗就是了,只要不维护许客卿,那些兵很快就忘记这件事情,还有就是,如果能一起去侮辱许客卿,那简直不要融入的太快,人就是这样,自己的快乐永远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不管你多痛苦,只要我快乐就行,你想进来,那好,你先贡献出你的痛苦,亦或是大家共情的痛苦,这样才能更完美的融入,大家才会觉得你是一路人,但是范老大他们不想,因为他们真的看到了。
“我没事……”
“那船家呢?”
“你说黄掌柜?”许客卿被范老大重提旧识,眼睛一亮。
“是啊,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在这码头见过他的船,我休职的时候下去码头问过了,说他去京城做生意,就没回来。”范老大说道。
“老大,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许客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范老大说道。
“将军……”范老大被别人叫老大,他认,半开玩笑半真切,但是这时候许客卿叫他老大,那明显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一个老大哥的存在,他虽然不知道许客卿想干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已经觉得要跟随,就像上次去追踪那些野人一样。
“你召集好弟兄们,等我。”许客卿说着转身离去,这背影在那阳光下,异常耀眼,映在那一身铠甲上,这本就应该是霞光万丈的年轻将军,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是现在似乎这一切都因为那些个野人而化为乌有,他没有机会了,他怕是也没有那灵气了。
“老大,将军怎么说?”那一队人马,现在已经都住在一起了,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其他人故意避之。
“都收拾好东西,一会将军来找我们。”范老大虽然不知道许客卿要干什么,但是他感觉到许客卿身体里有一种东西觉醒了,至于是什么,他不知道。
“我们去哪?”
“是去抓那些野人吗?可害惨我们了。”
“都收拾收拾吧,这次……”范老大说了一半,坐在那行军床上,摸着自己那已经包浆的被褥。
“我们要走多久。”其中一个人问道。
“如果不回来了,你们还要去吗?”许客卿已经卸去了铠甲,一身棉衣,进了帐篷。
“将军!”所有人都很惊讶,因为这是规矩,没有下职的时候是不可以卸甲的。
“从现在起,已经没有将军了,只有许客卿,我想去找到真相,我不想这一辈子就活在这个阴影里,弟兄们如果想跟我去,那就随我一起走,如果不想去,那我这里还有些银钱,大家分了,各自奔前程。”许客卿扔了一个包裹在地上,听起来里面应该是银钱。
“将军,你永远是我们的将军,我们愿意跟你去,早就不想在这待了。”一个人跪拜在地跟许客卿说道。
“你们呢?”范老大没起身,直接问了一句。
“我们愿意!”
“愿意还不赶紧收拾东西,都不回来了,值钱的都带走啊。”范老大吆喝着,还不忘回头朝许客卿笑一下。
一行人出的关去,沿着兰江骑着马,虽然没有盔甲,但是那些小玩意的武器都藏在身下。
“将军,我们去哪?”
“去那兰江流淌的方向。”许客卿指着南方说道,那也是那群野人来和去的方向,他相信,那里会有答案的。
“一路走好吧。”奎门关上的李德三看着许客卿带着这队人的背影,在城上说道,又远望了一下对岸的树林,这奎门关从此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