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洒落,蕴含着天地赐福的生机,滋养着焦灼的大地与重伤的一人一龙。陶乐屹立于废墟之中,虽衣衫褴褛,浑身焦黑伤痕交错,甚至可见森然白骨,但他的脊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体内,那枚米粒大小、却沉重如同承载了万千世界寂灭重量的归墟道种(亦可称归墟元婴)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天灵气与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劫力余韵,化作精纯无比的灰黑色归墟之力,如同汹涌的暗流,奔腾在全新开拓、更加坚韧宽阔的经脉之中。力量感!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这不仅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飞跃!他感觉自己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便能覆盖方圆数十里,纤毫毕现!对天地法则,尤其是与“终结”、“寂灭”相关的法则,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归墟之力溢出,不再是之前的灰白气流,而是更加深邃、内敛的灰黑色,其中隐隐有混沌光点生灭,仿佛指尖托举着一片微缩的、正在走向终结的宇宙。仅仅是这缕力量的存在,就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黯淡,仿佛要被其吞噬。
元婴期! 而且是以混沌归墟之道凝聚的独特元婴!陶乐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真实战力,足以碾压寻常元婴中期,甚至能与元婴后期周旋!
他肩头的小青龙,在甘霖的滋养下,破损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变得更加晶莹璀璨,隐有星辉流淌。它额间那枚彻底成型的星辰龙符散发着永恒、威严的气息,与它自身的生命本源紧密相连。虽然气息依旧有些虚弱,但那双龙眸却璀璨如星,充满了灵动与智慧,看向陶乐的目光,濡慕之中更添了几分并肩作战的战友之情。它的实力,也稳稳踏入了堪比元婴初期的层次,且因其血脉与星辰龙符,潜力无穷。
“辛苦了,小家伙。”陶乐轻轻抚摸着小龙的头,声音温和。渡劫之时,若非小青龙与他同心协力,共同扛下那最后的灭世神雷,他未必能如此顺利凝结道种。
“呜嗷~”小青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传递过来一股依赖与骄傲混杂的意念,仿佛在说:“我们成功了!”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瞬息间便落在了已成废墟的星辉小筑之外。正是宗主云胤真人、紫霄元君、凌绝剑尊,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元婴后期长老,连刑罚殿阎殿主也阴沉着脸出现在不远处。
众人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感受着陶乐身上那虽然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元婴威压,以及小青龙那纯正而强大的龙族气息,神色各异,复杂难明。
云胤真人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恭喜陶小友凝结元婴,大道可期。亦恭喜龙尊血脉大成,龙符初凝。”他直接改口称“小友”,并尊称小青龙为“龙尊”,姿态已然不同。
“多谢宗主。”陶乐拱手回礼,不卑不亢。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阎殿主脸上稍作停留。
紫霄元君眸光清冷,落在陶乐身上,带着审视:“归墟元婴,亘古未见。小友之道,果然非同凡响。方才那天劫,竟引动混沌气流与龙族大劫交织,实乃万年奇观。”
凌绝剑尊背后古剑轻吟,他盯着陶乐,缓缓道:“你的剑,变了。”他指的并非实体剑,而是陶乐身上那股愈发凝练、带着归墟终结意蕴的“势”。
陶乐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直刺核心:“承蒙诸位挂念。不过,陶某此番渡劫,除了天威难测,似乎还多了些……不速之客的‘关照’。”
他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一凝!
云胤真人眉头微蹙:“小友何出此言?”
陶乐抬起手,掌心中,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却被他指尖吞吐的灰黑色归墟之力牢牢禁锢、净化、消弭。
“此物,乃数日前,域外天魔袭击星辉小筑时残留。彼时陶某尚在金丹,龙尊亦在突破关头。”陶乐声音冰冷,“天魔能精准定位,突破宗门大阵,直袭我这客卿居所,时机拿捏之准,若说宗门内无人接应,陶某……实难相信!”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今日陶某侥幸突破,与龙尊实力略有精进。有些话,也该摆在明面上说一说了。”
他踏前一步,虽刚刚突破,气息尚不稳定,但那股融合了归墟威严与龙族庇护的磅礴气势,竟丝毫不逊于在场的元婴后期长老!
“陶某受贵宗庇护,心存感激。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内鬼不除,域外天魔之患不绝!今日他们能袭杀我,明日便能袭杀其他弟子,长此以往,流云剑宗根基动摇,绝非危言耸听!”
他声音朗朗,回荡在废墟之上,也传入了远处更多观望的弟子耳中,引起一片哗然!
“陶客卿说的是啊!域外天魔怎么能摸进来的?”
“肯定有内奸!”
“必须查出来!不然谁还能安心修炼?”
众弟子议论纷纷,看向诸位长老的目光也带上了质疑。
阎殿主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陶客卿,无凭无据,休要信口雌黄,扰乱宗门秩序!天魔诡异,或有我等未知手段潜入,岂能轻易断定有内鬼?”
“无凭无据?”陶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起另一只手,手中赫然是那截之前暗夜刺杀者留下的黑色衣角!
“此物,蕴含阴蚀法则,并非流云剑宗正统路数。半月前,有人试图潜入星辉小筑,行刺于我与龙尊,被陶某击退,留下此物。”陶乐将衣角举起,“阎殿主执掌刑罚,不知可否查出,此物源自宗门内哪位长老,或是……哪位弟子身后之人?”
那衣角上的阴蚀气息虽然被归墟之力净化大半,但残留的法则特质依旧独特,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阎殿主眼神一缩,死死盯着那衣角,一时语塞。
紫霄元君眸光一寒,玉手凌空一抓,那衣角便落入她手中。她仔细感应片刻,周身雷光隐隐:“确是宗门内未曾登记在册的阴蚀之力……而且,品阶不低,非元婴修士不能驾驭。”
云胤真人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阎殿主:“阎殿主,此事,你刑罚殿作何解释?”
阎殿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咬牙道:“宗主,此物来源,属下定会严查!但仅凭此物,也难以断定……”
“难以断定?”陶乐打断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归墟元婴微微震动,与肩头小青龙的星辰龙符产生共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追溯!是以他新生的归墟之力,结合小青龙的龙族秘法,对那衣角上残留的、最本源的因果与气息进行强行追溯、显化!
“归墟龙瞳……溯本追源!”
陶乐低喝一声,双眸之中,左眼化为一片混沌归墟的灰黑,右眼则倒映出周天星辰与龙纹!两道神光骤然射出,笼罩在那截衣角之上!
“嗡——!”
衣角剧烈震颤,其上残留的阴蚀法则被强行激发、显化!一道极其模糊、但却带着清晰个人气息的虚影,在衣角上空缓缓凝聚!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虚影的身形轮廓、灵力特质,却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与此同时,陶乐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在场每一位元婴长老!
“嗯?!”
当他的神念扫过一位站在阎殿主身后、一直沉默寡言、穿着普通长老服饰的枯瘦老者时,那衣角上显化的虚影猛地一阵波动,与那枯瘦老者的气息,产生了极其细微却无法掩盖的共鸣!
虽然那枯瘦老者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脸色不变,但那一刹那的共鸣,如何能瞒过在场这么多强者的感知?!
“赵乾长老?!”一位与那枯瘦老者相熟的长老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名为赵乾的枯瘦老者身上!他是刑罚殿的一位资深长老,元婴中期修为,平素低调,竟是隐藏的内鬼?!
赵乾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同时袖中一道乌光射出,直取陶乐面门!那乌光速度快到极致,赫然是一枚淬炼了千年尸毒的丧魂钉!
他竟敢当着宗主和所有长老的面,杀人灭口!
“放肆!”
“找死!”
云胤真人和紫霄元君同时怒喝!云胤真人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后发先至,将那丧魂钉定在半空!紫霄元君更是直接,一道紫色雷剑凭空出现,撕裂虚空,直斩赵乾!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赵乾暴退、射出丧魂钉的瞬间,陶乐动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赵乾暴退的路径之上!并非依靠速度,而是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带着一丝归墟扭曲空间的特性!
“归墟……断魂!”
陶乐并指如剑,指尖那缕内敛的灰黑色归墟之力凝聚到极致,对着赵乾的眉心,轻轻点出!没有浩大声势,只有绝对的死寂与终结!
赵乾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他疯狂催动元婴之力,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阴蚀护盾!
但,在触及本源层次的归墟指力面前,这一切防御都如同纸糊!
“噗!”
指力毫无阻碍地穿透护盾,点入赵乾眉心。
赵乾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他感觉自己的元婴、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一切存在痕迹,都在这一指之下,被强行拖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迅速变得灰败、干枯,最终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一位元婴中期的长老,在刚刚突破元婴的陶乐指下,竟连一击都未能接下,形神俱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陶乐这狠辣果决、以及那恐怖到令人胆寒的归墟指力震慑住了!
就连云胤真人和紫霄元君,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震撼。他们自问也能轻易斩杀赵乾,但绝无法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陶乐缓缓收指,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肩头的小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龙眸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的阎殿主。
“内鬼已除,但想必……不止他一个。”陶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目光再次看向阎殿主,“阎殿主,你觉得呢?”
经此一事,陶乐以雷霆手段,不仅稳固了自身元婴修为,更是在流云剑宗所有高层面前,立下了无上威严!
暗流,因他这强势无比的“元婴初啼”,而被彻底搅动,推向了明面!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