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早已被淡淡的鸡汤香气取代。
十几天的光景一晃而过。
杜梵的身形不再像刚回来时那般枯槁得吓人,但依旧瘦得像一根竹竿,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李倩倩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来各种汤水,用她的话说,就是得先把这亏空的底子给吊住。
至于鸡腿之类的硬货,医生的叮嘱她还是听的,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隔壁病床的林天佑也在一周前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时间的流逝。
当得知现实情况后,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正如杜梵所料,他拒绝了张布秋第一时间通知林天欣的提议。
王刚和王浩也动用了校长的权限,将两人的消息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把那些打着探望旗号,实则想一探究竟的各方人员,全都挡在了医院之外。
这天下午,杜梵刚喝完一碗营养流食,正准备等李倩倩走了之后,好好研究一下自己那个久违的系统面板。
【系统4.0版本已更新,请宿主查看。】
一行小字安静地悬浮在视野一角。
要不是在西欧耽搁了一个月,又在时空乱流里被困了十几年,自己早就该冲击八阶了。
他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个人的基础属性等级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78’。
还差两级。
看来身体养好之后,就得找地方出去历练了,刚好自己也成年,行动方便。
他正盘算着,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倩倩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个崭新的保温瓶。
杜梵的脸垮了下来。
“倩姐?还喝啊?”
“不是鸡汤。”李倩倩白了他一眼,拧开瓶盖,一股比鸡汤更浓郁的药材味飘了出来,“你看。”
杜梵探头一看,无语了。
确实不是鸡汤。
是人参母鸡汤。
……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倩倩推着轮椅,带着杜梵在校园里闲逛。
“我自己能走。”
杜梵第N次抗议。
“医生说多晒太阳,没说让你多走路。”李倩倩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
“老实坐着,就当享受一下残疾人的特权时光。”
杜梵懒得再争辩,任由她推着自己。
轮椅滚过石板路,前方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是学校的灵兽训练操场。
操场上,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围成一圈,圈子中央,一个刺猬头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看到了吗?灵兽对战,气势是第一位的!就算你的灵兽等级比对方低,只要你吼得比他响,你就赢了一半!”
是张布秋。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扭头一看,立马停下了演讲,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倩姐!阿杜!你们怎么出来了?”
“带他出来透透气。”李倩倩回答。
“正好正好!”张布秋搓着手,一脸兴奋地看着轮椅上的杜梵,又看看那群满脸好奇的学生。
“倩姐,借阿杜用一下,我给这帮小兔崽子们上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说完,也不等李倩倩完全同意,他已经熟练地从李倩倩手里接过了轮椅的推手,征求意见的姿态摆得十足,动作却毫不含糊。
李倩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了后面。
张布秋推着杜梵,昂首挺胸地走回学生们面前,那架势,像是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宝。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同学们!安静!”
“今天!我给你们请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铛铛~~哒!”
他一指轮椅上的杜梵,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咱们江杭一中百年不遇的传奇!你们的杜前辈!”
话音落下,整个操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哇!他就是杜前辈?”
“张老师故事里的那个?一个人单挑一个军团的那个?”
“天啊,好年轻……但是看起来好虚弱……”
杜梵坐在轮椅上,被上百道灼热的视线聚焦,整个人都懵了。
杜前辈?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称呼了?
知名度这么高?
他看向一脸得意的张布秋,瞬间全明白了。
这家伙,绝对是把自己当成他吹牛故事里的主角了,而且看这群孩子的反应,故事版本还被他吹得相当离谱。
“肃静!肃静!”张布秋压了压手,享受着学生们崇拜的注视。
“看到了吗?真正的高手,都是这样深藏不露,返璞归真的!”
他指着杜梵瘦弱的身板,说得头头是道。
杜梵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特么返璞归真,我这是被时间长河榨干了!
“张老师!”一个胆子大的男生高高举起手。
“那前段时间,咱们学校操场裂开,出现的那些恐怖异兽,也是杜前辈解决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杜梵。
那天的动静太大了,虽然学校下了封口令,但学生之间早已传得神乎其神。
“那当然!”张布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那种小场面,对你们杜前辈来说,洒洒水啦!”
杜梵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被张布秋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挤出人群,她先是瞪了一眼刚才提问的男生。
“叫什么前辈?要叫杜老师!”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道,然后转向杜梵,高高举起小手,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杜老师!您能给我们表演一下您的灵兽吗?就是那天把天都打穿的那个!”
“对啊!杜老师!表演一个!”
“想看!想看!”
一个人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孩子们开始起哄,一声高过一声,整个操场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表演一个!表演一个!”
李倩倩想上前阻止,觉得这群孩子太胡闹。
张布秋也有些尴尬,他吹牛归吹牛,可杜梵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然而,被上百个孩子用那种纯粹又热切的期盼注视着,拒绝的话谁也说不出口。
杜梵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精力过剩的小鬼。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就在孩子们以为他不会回应,热情稍稍冷却的瞬间。
他身下,轮椅投射在地上的那片黑色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
那片阴影的边缘,像是沸腾的墨汁,一个角落缓缓地、无声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