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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窥测和限制蒸汽压力的难题后,刘协并未停歇。他深知,那在另一处秘密工坊中同步研制的“大将军炮”,其危险性与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蒸汽机。他转向身旁一直静候记录、兼管多方联络的绣衣府吏员,神情严肃地询问:

“火药工坊那边,引线的燃烧速度可曾精确测定?不同长度对应的燃烧时间,是否已有详实数据记录?”

“回陛下,”吏员恭敬答道,“根据初步反复测试,目前制出的标准引线,每寸燃烧约需三息。“

刘协微微颔首,这个精度在初期已然够用。他继续追问,脑海中浮现出未来战场的情景:“待到炮筒铸成,实弹试射时,需划定专用区域,立下不同距离的标靶。不仅要测量最远射程,更要记录在不同装药量下,炮弹(实心弹)的落点分布,测算其精准射程。此外,若将来研制爆破弹(开花弹),其破片飞散范围,亦即爆炸威力覆盖之界,也需提前规划测定之法,以利实战应用。”

他一条条嘱咐着,将现代兵器测试的雏形理念灌输下去。吏员奋笔疾书,将这些前所未闻却又至关重要的要求一一记下,准备立刻传达至火药工坊。

处理完火炮的相关事宜,刘协正欲将注意力转回蒸汽机组装现场,另一名侍卫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喜色,禀报道:“陛下,太医院令遣人来报,名医华佗已在宫外候旨!”

“找到了?!”刘协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年来的期盼终于有了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身旁的马钧及众工匠道:“诸位,之后制作按既定方案进行。朕有要事需回宫一趟,尔等若有难处,可记录在案,传至宫中。”

交代完毕,刘协不再耽搁,立刻命人备车。在典韦及精锐羽林军的护卫下,车驾迅速离开了这片日益喧闹、隐藏着帝国未来希望的工坊区,向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坐在车驾中,刘协心潮起伏。华佗,这位历史上传奇的医圣,其医术与思想远超时代,若能将他留下,系统性地培养医学人才,编纂医书,对于提升整个帝国的医疗水平、保障军民健康、甚至推动相关学科发展,其意义绝不亚于研制出一两件利器。“终于……终于找到了!真是不容易!”

未央宫,宣室殿。

数日后刘协换回常服,快步走入殿中。早已在此等候的华佗见天子驾到,连忙躬身行礼。只见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衣着朴素,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草民华佗,叩见陛下。”华佗的声音平和沉稳。

“元化先生快快请起!”刘协上前虚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热情,“先生悬壶济世,游走四方,活人无数,朕心仰慕已久!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陛下谬赞了。”华佗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道,“草民一介布衣,略通岐黄之术,唯有行走乡野,方能救治更多病苦之人。此乃医者本分,不敢当陛下如此盛誉。”

刘协请华佗入座,内侍奉上香茗。寒暄几句,关切询问其云游见闻后,刘协便直入主题:“先生医术通神,乃当世医家翘楚。朕欲请先生入主太医署,为天下医者之表率,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华佗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此类邀请他已遇到过多次。他轻轻放下茶盏,婉拒道:“陛下厚爱,草民心领。然草民散漫已久,志在云游,以一身所学,救治各地疾苦。宫廷之内,规矩繁多,非草民所愿。还请陛下见谅。”

刘协似乎早有所料,并未气馁,反而微微一笑,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真正意图:“先生误会了。朕欲请先生留在宫中,并非仅仅是为皇室宗亲诊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华佗:“朕之所愿,是希望能借助先生旷古烁今之医术,培养出更多的‘华佗’!先生一身绝艺,若仅靠先生一人奔走,一生能救治多少人?千人?万人?然天下病患何止百万!”

华佗神色微动,并未打断。

刘协继续道:“朕希望先生能留在太医署,将毕生所学,包括那精妙绝伦的‘麻沸散’、‘五禽戏’,以及诸多诊病疗伤之心得,系统整理,编撰成书!使之不再是口耳相传的秘术,而能成为可传之后世的医学经典!让天下有志于医道者,皆可习之!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岂不远胜先生一人劳碌?”

听到“编撰成书”、“传之后世”,华佗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动。着书立说,将医术广为传播,确是他心底的夙愿。

刘协察言观色,知其所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体的构想:“不仅如此,朕还欲创立一所‘医学院’!并非寻常师徒相授,而是如太学一般,广招天下聪慧子弟,集中授课!朕有一些浅见,或可供先生参详:比如,可将医学细分科目。所有学生,需先学习一批基础理论,如人体结构、经络学说、药性赋等,此为根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华佗的反应:“待基础牢固后,便可依个人资质兴趣,分科深研。譬如,设‘骨科’,专治骨折、脱臼、跌打损伤;设‘儿科’,钻研小儿常见疾病;设‘妇科’,关注女子孕产及特有疾病……”

刘协每说一科,华佗眼中的惊讶便多一分,这些分类思路清晰,极具前瞻性。

最后,刘协目光炯炯地看向华佗,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可设立‘外科’!专司痈疽疮疡、断肠剖腹之类,需以刀圭之术治疗之疾。朕闻先生于此道,尤为精通?”

“陛下……竟知外科?亦知……麻沸散?”华佗终于难掩震惊。他赖以成名、却也因此被许多正统医者视为“刽子手”的外科医术,竟被深居宫中的少年天子一语道破,甚至颇为推崇!

“略有耳闻。”刘协淡然一笑,心中暗道岂止是听闻。他继续描绘蓝图:“在外科之中,还可更进一步,细分为‘战场急救’,专治金创箭伤,研究如何快速止血、清创、缝合,以挽救将士性命;乃至‘解剖’,深入研究人体内部构造,明了病灶所在,使医术不止于经验,更基于实证……”

这一连串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极具诱惑力的构想,如同在华佗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能预见到,若真能如此,医学将迎来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但若能培养出成百上千的合格医者,遍布各州郡,那能救活的人命,将是不可估量!

看着华佗脸上明显挣扎、动摇的神色,刘协心中了然。他最后恳切地说道:“元化先生,朕知你淡泊名利。但请想想,一人之力,能救几何?若开医学院,育良医千百,则天下受惠者,又何止万千?先生乃当世医圣,心怀慈悲,忍见此泽被苍生之良机,付诸东流吗?”

“医圣”之称,让华佗身躯微震。而天子那句“育良医千百,则天下受惠者何止万千”,更是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坎上。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华佗目光低垂,内心在天人交战。天子的想法太过新奇,也太过宏大,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他本能地向往自由,但天子描绘的蓝图,又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天子已经再三邀请,态度不可谓不诚恳,若再执意拒绝,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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