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一号”基地,核心会议室。
“燧人计划”第一次全体项目会议,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
甚至可以说,火药味十足。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确定可控核聚变的技术路线。
长桌的一头,奥来教授正在全息投影前,充满激情地挥舞着手臂。
“各位!我们要做的,是上帝的工作!既然是上帝的工作,那就必须是完美的!优雅的!”
奥来教授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幽灵般蓝光的球体模型,眼神狂热。
“球状闪电!这是最完美的约束方案!”
“不需要笨重的磁体,不需要复杂的管道。利用自组织的等离子体结构,实现自我约束!这才是物理学的美学!这才是终极的能源!”
他的方案很大胆,很前卫,在理论上确实具有极高的能量约束效率。
但台下的工程师们却听得直皱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也太玄乎了吧?”
“就是,这玩意儿怎么控制?一旦失控,整个基地都得飞上天。”
“连个实体容器都没有,全靠计算?这也太不靠谱了。”
等奥来教授讲完,陈学林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台前,直接切换了投影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形状像甜甜圈一样的巨大环形装置。笨重、复杂,缠满了线圈和管道。
“托卡马克。”
陈学林推了推眼镜,声音字字清晰,“这是我的方案。”
“虽然它看起来不如奥来教授的方案那么优雅,甚至有些丑陋。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陈学林环视四周,沉声道:“它能造出来。”
“它基于现有的磁约束理论,虽然效率低一些,体积大一些,但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我们的超导材料完全可以满足它的需求。这是工程学的胜利,不是玄学的赌博。”
“工程学?”
奥来教授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陈学林,“陈教授,你这是在修补匠的活计!你这是在浪费这种伟大的材料!那是对科学的亵渎!”
他激动起来,德语和英语夹杂着往外蹦:“你的方案充满了固有的缺陷!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性、第一壁的热负荷……这些问题在你的结构里根本无法根除!你这是在造一座注定会漏水的房子!”
陈学林毫不退让,立刻反唇相讥:“总比造一座空中楼阁要好!奥来教授,你的球状闪电方案,目前连一个能维持一秒钟的实验数据都没有!你这是想拿整个基地的资源去陪你做一场数学游戏吗?”
“你这是短视!是庸俗的实用主义!”
“你这是空想!是不负责任的冒险主义!”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简直像是两头顶牛的公牛。
会议室里分成了两派。搞理论物理的大多支持奥来,觉得这才是划时代的突破;搞工程机械的则死挺陈学林,认为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吵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坐在首位的凌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位人类顶级大脑的交锋。
这种碰撞,正是他想要的。
科学如果不争吵,那就是一潭死水。
眼看着奥来教授气得要摔粉笔,陈学林也要拍桌子走人了。
“啪。”
凌天手中的钢笔轻轻拍在了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年轻的决策者身上。
凌天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
“两位说得都很精彩。”
凌天笑了笑,“奥来教授追求极致的完美,陈老追求工程的可靠。这都没错。”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凌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问道:“为什么我们只能选一条路走?”
“什么?”奥来和陈学林同时愣住了。
凌天转过身,看着全息屏幕上的两个方案,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咱们现在缺人吗?不缺。缺钱吗?更不缺。缺材料吗?仓库里堆成山。”
“既然这样,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凌天霸气地一挥手:“成年人,我全都要。”
“奥来教授。”
凌天转向奥来,“我给你成立一个理论攻关局,由你全权负责。你要多少算力,我给多少。哪怕是把伏羲烧了,只要你能给我算出那个完美的球状闪电模型,我都支持你。”
奥来教授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陈老。”
凌天又转向陈学林,“您的工程方案,立刻立项。代号夸父。我给您批一支最精锐的工程兵团,再加两千台工程机器人。咱们先造个小的实验堆出来,让火先烧起来!”
“双线并行。”
凌天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理论指导工程,工程反哺理论。让实践去检验真理。”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管黑猫白猫,谁先给我点亮那颗太阳,谁就是头功!”
死寂。
随后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就是“财大气粗”吗?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底气吗?
奥来教授和陈学林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的怒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后,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他们搞了一辈子科研,为了那点可怜的经费,为了争夺那一台仪器的使用时间,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还要看政客的脸色。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
有人告诉他们:别省钱,尽管造。
“凌先生。”
奥来教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绅士的风度,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您……真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陈学林也笑了,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凌顾问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比比看?看看是你的闪电快,还是我的炉子热?”
“比就比!”奥来教授傲然道。
一场可能导致项目分裂的内耗,就这样被凌天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豪横”的方式化解了。
良性的竞争关系就此建立。
整个“燧人计划”,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同时在理论和工程两个方向上,开始了全速冲刺。
而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凌天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已经被装上了火箭推进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