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进入主会场,终于见到母亲
那股源自元婴三层修士的威压,并非无形的气浪,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重压。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如汞,广场上坚硬的白玉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顾盼和周伯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周伯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此刻皱成了苦瓜,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凝重。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无风自动,鼓荡出一股平和却坚韧的土黄色灵光,勉强将两人护在其中。
“是赵天那个疯子!”周伯咬牙低骂,一把抓住顾盼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他顾不上多说,猛地将她向前一推,“去神殿!快!你的血脉就是钥匙,禁制不会拦你!”
话音未落,他反手从袖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小、布满古朴纹路的龟甲。周伯一口精血喷在上面,那龟甲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两人头顶的天空护住。
轰——!
无形的威压与光盾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光盾剧烈地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碎。周伯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老东西,还敢顽抗!”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自高天之上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顾盼没有回头。在周伯推她的一瞬间,她便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那座悬浮于空中的宏伟神殿。身后的压力如山崩海啸,要将她的骨骼寸寸碾碎;前方的神殿光华流转,是她奔波数载的唯一终点。
冰与火,生与死,绝望与希望,在这一刻交织。
越是靠近,她体内血脉的共鸣就越是强烈。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温暖、亲切,仿佛母亲的低语。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那道隔绝了无数强者的禁制光幕,在她靠近的刹那,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光幕只是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像一个温柔的怀抱,在等待着迟归的孩子。
就在踏入缺口的前一瞬,顾盼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她心头一紧。
周伯的那面龟甲光盾,已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而天空之上,一道身穿玄黑法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身影,正缓缓降下。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光盾轻轻一点。
咔嚓!
光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周伯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黑袍人,赵天,甚至没有再看周伯一眼,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穿透空间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即将没入光幕的顾盼。
四目相对,顾盼从他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贪婪与杀意。
没有时间了。
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光幕之中。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身后所有的喧嚣、压力、杀机,在这一刻被尽数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盼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前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便是三界神殿的内部。
大殿高远得望不见穹顶,只有一片深邃的、模拟出的星空在缓缓流转,星辉洒落,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庄严而神秘。一根根擎天巨柱矗立,上面雕刻着三界万族的古老图腾。
大殿中央,并非寻常的桌椅,而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浮空石台。此刻,石台上坐满了身影。
西侧的石台上,魔气缭le,有的魔族修士头生狰狞双角,有的则周身环绕着幽幽魔焰,气息霸道而张扬。东侧的石台上,妖气弥漫,一名狐族老者身后九尾如云,闭目养神;一位虎族大汉肌肉虬结,眼神睥睨,煞气逼人。
而占据了最多石台的,则是人族修士,他们或仙风道骨,或剑意凌然,或气度儒雅,代表着人界各大顶尖势力。
这里汇聚了三界真正的强者,任何一个拎出去,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人物。顾盼的到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潭,只在入口附近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随即又被忽略。一个元婴一层的女修,在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母亲……
她的目光,如同一只寻找归巢的倦鸟,急切地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不知道母亲的样貌,只能凭着血脉中那微弱的感应,徒劳地搜寻。
她的目光掠过一位周身雷光闪烁的魔君,掠过一位身形婀娜的妖族花仙,掠过一位白发苍苍、气息渊深如海的人族剑修……
都不是。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庞大的场面与无数强横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最中心、最高的那座浮空石台上。
石台上,站着一名女子。
她身穿一袭再简单不过的青色长裙,满头青丝仅用一根古朴的木簪束起。她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温婉与坚韧。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让这满殿的强者,都心甘情愿地安静聆听。
“……凌霄宗欲以‘灵根镇压术’掌控三界命脉,此举无异于竭泽而渔。灵根之源一旦失衡,枯萎的不仅是草木,更是我等修士的道途。今日召集各位,便是要商讨,如何唤醒灵根之源,重塑秩序……”
是她。
顾盼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在看到那个身影,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便知道了。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确认,是灵魂的共鸣。
那是她的母亲,顾云曦。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石台上的顾云曦,话语微微一顿。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停下。
顾云曦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承载着三界希望、始终沉静如水的眼眸,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强者身影,越过了广阔的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入口处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穿黑衣的女儿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
满殿的强者,三界的风云,凌霄宗的阴谋,赵天的追杀……所有的一切,都在顾盼的世界里褪色、远去。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光芒中心的青衣身影。
顾云曦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冷厉与疲惫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本该清澈如泉,此刻却深邃如渊的眼眸。那双始终坚毅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狂喜、心痛、愧疚……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盼儿……”
声音太轻,被隔绝在空间里,但顾盼读懂了。
这个她只在襁褓中听过的乳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十数年的情感闸门。那股被周伯一番话勾起的酸楚,再也无法压制,轰然决堤。
她不是疯批美人,不是吞噬万灵的魔头。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
那双支撑她走过尸山血海的腿,第一次感到发软。那颗被仇恨与冰冷包裹的心,第一次感到滚烫的疼痛。
满殿强者哗然。
“怎么回事?顾道友为何停下了?”
“那女孩是谁?竟能让顾道友如此失态?”
“元婴一层?似乎是刚晋阶不久……面生得很。”
议论声中,顾云曦再也无法维持她三界盟主的从容。她不顾一切地一步踏出,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便出现在了顾盼的面前。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突然重逢的母女身上。
顾云曦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女儿的脸颊,却又近情情怯,停在了半空。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而落。
“长大了……我的盼儿,长大了……”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十数年的哭腔。
顾盼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张了张嘴,眼眶便红了。
终于,顾云axb伸出双臂,将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的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似强者的霸道,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仿佛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生怕一用力,便会再次破碎。
“对不起……对不起,盼儿……”顾云曦将脸埋在女儿的肩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是娘没用,是娘让你受苦了……”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顾盼的脖颈上。她浑身一僵,那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心,瞬间包裹了她。她缓缓抬起那双沾满了无数天才鲜血的手,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笨拙地,回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他们都说……你为了至宝,抛弃了我……”顾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委屈。
“他们懂什么!”顾云曦猛地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也伸手抹去女儿眼角那倔强地不肯落下的泪珠。她捧着顾盼的脸,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盼儿,你要记住。娘亲当年带走灵根之源的核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它落入凌霄宗那群伪君子手中!”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他们想要利用灵根之源,将所有修士的命运都攥在手心,让三界成为他们一家的后花园!我若不走,如今的修仙界,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顾盼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个模糊的、伟大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而真实。
原来,她从未被抛弃。她的母亲,一直在以另一种方式,保护着她,保护着这个世界。
顾云曦拉着顾盼的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你来了,真好。现在你来了,我们母女联手,就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胜算。”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但顾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沉重。
胜算?仅仅是一丝胜算?
看着满殿强者,看着身为盟主的母亲,顾盼不解。
顾云曦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又染上了一抹忧色。
“盼儿,你来得正是时候,却也……不是时候。”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大殿,最后重新回到顾盼脸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