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务艇在虚空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狂风中的枯叶。引擎的轰鸣声嘶哑断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火。舷窗外,是无穷无尽、色彩迷离的星尘物质组成的浩瀚云海,这就是传说中的“星尘之海”。云海缓慢翻涌,美丽而致命,其中隐藏着无数引力陷阱、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王小明双手死死握住简陋的操控杆,额头青筋暴起,凭借超凡的算力和直觉,在危机四伏的星尘湍流中寻找着狭窄的安全通道。每一次惊险的规避,都让艇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陈凡盘坐在副驾驶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回响”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在星尘海中艰难地延伸,与怀中源火碎片、胸口星辉核心共鸣,勉强指引着方向。识海中,烬平静而冰冷的面容、苏月决绝的剑鸣、以及玄玑长老癫狂的嘶吼不断交织闪现,巨大的悲伤与责任如同山岳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但他必须强行压下,保持绝对的冷静。他是最后的支柱。
苏月静立舱中,无垢剑心映照外界,更映照内心。失去挚友的痛楚如寒冰刺骨,但她将这份痛楚化为更凝练的剑意,感知着星尘海中每一丝潜在的危险,为飞艇保驾护航。林火林冰兄妹相互依偎,冰火本源在过度透支后沉寂,唯有紧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支撑与温度。赵铁柱靠坐在舱壁,金刚之躯的创伤远未愈合,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闷哼出声,但他咬牙硬撑,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叶轻柔与白芷守在烬的遗体旁,生命光华与预知力微弱地联结,试图在绝境中维持一丝安宁,但眉宇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导航信号……越来越弱了……星尘干扰太强……”王小明声音沙哑,透着力竭的疲惫,“能量储备不足百分之五……引擎最多再支撑半个标准时……”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刚出虎口,又入绝地。
就在这时,陈凡的“回响”之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秩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微光。
“三点钟方向!有东西!”陈凡猛地睁开眼,指向星尘云海的一处。
王小明立刻调整方向,勤务艇挣扎着驶去。穿过一片浓密的星尘帷幕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怔。
那是一座……城市?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由无数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星舰、空间站模块、乃至小行星残骸,如同搭积木般拼接、扩建而成的巨大而混乱的太空建筑群。它静静地悬浮在星尘海的相对平静区域,外表斑驳陆离,灯光零星闪烁,充满了破败与拼凑感,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顽强的生机。这就是资料中提及的“星尘之海”前哨站—— 一个法外之地,流亡者的聚集点。
“是前哨站!我们有救了!”林冰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别高兴太早。”苏月冷静提醒,剑心感应到那混乱建筑群中隐藏着无数或贪婪、或警惕、或危险的气息,“此地龙蛇混杂,危机四伏。”
王小明快速扫描:“能量信号杂乱,防御系统……看起来很简陋,但关键节点有高强度能量反应。有停泊港信号接入……要回应吗?”
“回应。我们别无选择。”陈凡沉声道。勤务艇发出请求停靠的微弱信号。
片刻后,一个粗哑混杂着电流杂音的信号接入:“新来的?报上身份,目的!停泊费,标准能量块十单位或等价物!没有就滚蛋!”
能量块?他们现在一无所有。
陈凡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失威严:“我们是‘星陨’商队残部,遭遇星尘风暴,飞船损毁,急需入港维修补给。能量块……可以支付,但需要先评估损失。”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评估。破烂的勤务艇和他们的说辞似乎并无太大破绽。“……算你们走运!c区第七泊位,自己滚过来!记住,在‘尘埃酒吧’结清费用,逾期……哼!” 通讯切断,一个停泊坐标传来。
勤务艇摇晃着驶向那片混乱的建筑群,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窥视目光中,艰难地停靠在一个偏僻破旧的泊位上。泊位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燃料和某种未知生物排泄物的混合怪味。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下飞艇,踏上这充满未知的“土地”。赵铁柱强打精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林火林冰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叶轻柔和白芷紧紧靠在一起。王小明迅速检查泊位环境,试图寻找可用的信息接口。苏月的手无声地按在剑柄上。
陈凡将烬的遗体用披风仔细裹好,暂时安置在艇内隐蔽处。他深吸一口带着怪味的空气,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由绝望和欲望构筑的钢铁丛林。这里可能是暂时的避风港,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小明,轻柔,你们留守飞艇,尽量收集情报,尝试寻找维修和补给渠道,但务必小心。铁柱,林火林冰,随我去那个‘尘埃酒吧’探探虚实。苏月,白芷,你们在外围策应,留意异常。” 陈凡迅速分配任务。他们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更需要弄清楚此地的规则和危险。
“尘埃酒吧”位于前哨站的中心区域,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由数个舰船残骸粗暴焊接而成的喧嚣洞穴。入口处悬挂着闪烁不定的霓虹招牌,门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混合音乐、各种语言的叫骂声、以及劣质酒精和兴奋剂的味道。
陈凡三人走进酒吧,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声浪瞬间将他们淹没。形形色色的生物聚集于此:有包裹在厚重防护服中的神秘客,有身体经过高度机械改造的佣兵,有眼神狡黠的信息贩子,也有在角落里进行着不可告人交易的黑市商人。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隐晦地扫过他们这三个“新面孔”,带着评估、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凡不动声色,引导“回响”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碎片。他听到关于星尘海航路的争论,关于某个遗迹发现的传闻,关于长老会巡逻队动向的议论,甚至……关于“铁幕”前哨站发生剧烈爆炸、疑似有重要人物陨落的小道消息!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们走到吧台,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如同岩石、长着四只手臂的酒保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杯子。
“三杯清水。”陈凡放下一枚从勤务艇上找到的、价值不明的通用能量币。
酒保瞥了能量币一眼,嗤笑一声,倒了三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清水?新来的?这玩意儿在这里比能量块还贵。”
陈凡没有计较,压低声音:“我们想打听点消息,关于最近的星域动态,还有……可靠的维修师。”
酒保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那枚能量币,伸出两根手指:“一个问题,这个数。维修?找‘老瘸子’,d区废料场,能不能请动,看你们的本事。”
就在陈凡准备继续询问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几位朋友,面生得很啊。刚从‘铁幕’那边过来?动静闹得不小嘛。”
陈凡心中警铃大作,缓缓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华丽但俗气、面容苍白浮肿、眼睛细长的中年男子,正带着几个气息彪悍的随从,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长老会隐秘徽记的饰物,虽然刻意遮掩,但如何瞒得过陈凡的感知?
长老会的眼线,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危机,如影随形。在这混乱的星尘前哨,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