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尼毕竟也是军人出身,反应不慢,侧身躲开,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但他还没来得及瞄准,陈储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刃光如同毒蛇,缠向他的脖颈。
眼看罗德尼就要殒命当场,异变突生。
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星图金属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控制室或者能源核心,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如同星空般的黑暗。一股冰冷、古老、带着无尽吸力的气息,从门内汹涌而出。
同时,整个通道,不,是整个皇宫地下,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在交战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陈储心中警铃大作,他感觉到门内那片黑暗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危险。他顾不得再杀罗德尼,大吼道:“快撤!这里要塌了!”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门内那片旋转的黑暗星空中,猛地伸出了无数条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东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就缠住了离门最近的几名叛军士兵和死士。
被阴影触手缠住的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后化作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更多的阴影触手如同潮水般涌出,扑向通道内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德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陈储脸色剧变,他终于明白周正邦为何如此重视这里,也明白清理者为何在此校准坐标。这根本不是什么“基石”锚点,这是一个……监狱!或者是一个……通道的入口。而罗德尼这个蠢货,把它打开了。
“启动自毁!立刻启动禁区自毁程序!”陈储对着通讯器嘶吼,同时挥舞高周波刃,奋力斩断几条袭向他的阴影触手。但那阴影触手似乎没有实体,被斩断后立刻消散,但又有更多的从门内涌出,无穷无尽。
自毁程序的启动需要时间,而阴影触手的蔓延速度更快。
混乱中,一条格外粗壮的阴影触手,如同发现了最美味的猎物,猛地缠住了试图逃跑的罗德尼。
“不!救我!我可以给你们……”罗德尼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阴影的包裹下迅速消融,连同他那膨胀的野心和贪婪,一起化为了虚无。
陈储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知道自毁程序恐怕也来不及了。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在涌出阴影触手的星图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为外面的人,为帝都,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元力灌注到高周波刃中,刃身发出刺耳的嗡鸣,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然后,他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扇门,冲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星空。
“为了帝国!”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声音。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从皇家档案馆禁区深处传来,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地面上的皇宫建筑都剧烈摇晃,塌陷下去一大片。
自毁程序,被提前手动引爆了。
“叹息之壁”,主控中枢。
江帆的意识依旧在与逻辑核心的庞大意志和能量洪流进行着殊死搏斗。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裂痕,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又在周围白光的照耀下缓缓蒸发。他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信息的风暴和能量的狂涛中飘摇,随时可能彻底沉没。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尝试了多少次“修正”,那僵化的判定逻辑如同最坚硬的合金,难以撼动。每一次冲击,都让他自身的意识模糊一分,那属于“江帆”和“林安”的记忆、情感,似乎都在被这纯粹的白光同化、剥离。
放弃吧……成为代行者,获得永恒……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低语。
不……绝不能……徐倩还在等我……父皇需要我……帝国和联邦……那些鲜活的生命……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战,他的意志,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温暖气息的波动,就像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轻轻触碰到了他几乎麻木的意识。
那是……父皇林玄峰。
昏迷中的林玄峰,不知何时强撑着抬起了一只手,尽管那只手颤抖得厉害,但他依旧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带着帝王意志的本源元力,毫无保留地隔空渡向了江帆。这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最坚定的基石,瞬间稳住了江帆即将涣散的意识。
同时,远处的K-7也做出了行动。他爬回“铁棺”机甲虽然受损严重但依旧能动的驾驶舱,操控机甲抬起那只完好的机械臂,将机甲备用能源核心的所有能量,转化成一道纯粹的能量光束,并不是攻击,而是像桥梁般,链接到江帆身上。
这来自外界的两股力量,一股带着血脉的守护与帝王的坚韧,一股带着机械的冰冷与同伴的信赖,如同两根支柱,在江帆意识即将倾覆的最后关头,撑起了他。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念头如同星火,瞬间点燃了江帆即将熄灭的意志之火。
他猛地睁开眼睛,尽管双眼已经因为能量过度充盈而流下金色的血泪,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不再去试图“修正”那庞大的、僵化的整体逻辑,那一切太宏大了,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他找到了一个“点”,一个在逻辑核心深处,关于“林氏血脉”异常判定标准的、极其微小的“漏洞”或者说是“注释”。那是在古老契约签订时,留下的一个极其隐晦的、关于“血脉良性进化可能性”的补充条款,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系统僵化,这个条款早已被主逻辑忽略和覆盖。
江帆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来自父皇和K-7的支持,以及那枚“源质碎片”残留的最后一丝七彩流光,全部凝聚起来,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那个被尘封的“点”。
他没有试图改变整个“清理程序”,他只是在这个程序针对“林氏血脉”的判定中,强行加入了“豁免”条件——基于“源初之血”持有者自身意志的“良性认证”。
“我,林安,以‘源初之血’继承者之名,认证我自身,及我所认可之林氏血脉关联者,非‘异常’,乃‘守护’!”
他的意志,如同最终的法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烙印在了那个小小的逻辑节点之上。
“嗡——!!!”
整个逻辑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所有的数据流瞬间混乱,能量光束疯狂扭曲。那冰冷的“监察者”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充满了被“僭越”的愤怒和……一丝程序冲突带来的混乱。
江帆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被猛地弹开,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那纯粹的白光逻辑核心内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金色纹路。
而那冰冷的宣告,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迟疑和重新计算的意味:
“逻辑节点……遭受未知干预……判定标准更新中……”
“‘清理程序’执行目标……重新筛选中……”
“警告……系统冲突……能量过载……”
“最终协议‘抉择之刻’……中断……”
球形空间内,白光开始明灭不定地剧烈闪烁,仿佛系统陷入了极不稳定的状态。束缚着K-7和“铁棺”机甲的力场骤然消失。
K-7来不及细想,立刻冲出机甲,扑到江帆和林玄峰身边。两人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似乎……都还活着。江帆的身体不再龟裂,那恐怖的能量灌输停止了。
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K-7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主控中枢随时可能因为系统冲突而崩溃。
他奋力背起林玄峰,又艰难地抱起江帆,踉跄着冲向“铁棺”机甲。尽管机甲受损严重,但基本功能还在。他必须带着他们,尽快返回据点,或者找到其他离开“叹息之壁”的方法。
就在他操控机甲,艰难地迈出主控中枢,回到那片残破的“净化回廊”时,他感觉到整个金字塔都在震动。墙壁上的光芒纹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黯淡无光。
远处,传来某种巨大结构断裂的、令人生畏的巨响。
这座囚禁了皇帝,见证了皇子搏命,隐藏着宇宙古老秘密的“叹息之壁”,似乎正因为核心逻辑的冲突,开始了从内而外的……崩塌。
而在那崩塌与混乱的深处,无人注意到,在主控中枢那明灭不定的逻辑核心旁边,一点微弱的金光,正从那新生的、发丝般的纹路中悄然渗出,如同黑暗中孕育的第一缕晨曦。
“铁棺”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崩塌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头顶金属结构断裂坠落的巨响。K-7将机甲的性能提升到极限,残破的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脉冲炮彻底报废,右腿的传动关节也在过热报警。他顾不得这些,驾驶舱内,昏迷的林玄峰和江帆被紧急固定在后方的缓冲垫上,生命体征微弱但平稳。
必须尽快离开!K-7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Z-23提到的紧急出口坐标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那是他们逃亡派多年探索出的、唯一可能避开主系统监控的生路。但通往那里的路径,此刻正被不断掉落的巨石和能量泄露形成的幽蓝电弧封锁。
“警告!结构完整性丧失百分之六十!前方通道塌陷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机甲内置的电脑发出冰冷的警报。
“闭嘴!”K-7低吼一声,操控机甲一个狼狈的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轰然砸下的巨大金属横梁,溅起的碎石和能量火花砸在装甲上,噼啪作响。
他瞥了一眼后视传感器,江帆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林玄峰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陛下和皇子……他们刚刚创造了奇迹,绝不能倒在这里。
一股狠劲从K-7心底涌起,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规避所有障碍,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径——笔直向前,用机甲尚且完好的右臂和肩甲撞开一切拦路的障碍。
“轰!咔嚓!”
“铁棺”如同一个狂暴的拆迁机器,在崩塌的通道中硬生生撞开一条路。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机甲的装甲上添满了新的凹痕和刮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机甲能源储备即将跌破危险线,K-7自己也感到精疲力尽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同于周围黑色材质的、由粗糙岩石构成的洞口。洞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幽蓝色能量薄膜,那是Z-23设置的临时稳定装置,显然也受到了崩塌的影响。
就是那里!
K-7精神一振,操控机甲加速前冲。就在机甲即将撞入能量膜的瞬间,他猛地将最后一点能源注入到腿部推进器,机甲如同笨重的铁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进了那片摇曳的能量膜中。
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比普通的空间跳跃要剧烈得多。K-7死死握住操控杆,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眼前一花,紧接着是刺目的阳光和……清新的,带着植物气息的空气?
“砰!”
“铁棺”机甲重重地砸落在实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K-7险些晕过去。他勉强稳住心神,第一时间看向后方的林氏父子——还好,固定装置起到了作用,两人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没有恶化。
他喘着粗气,推开有些变形的驾驶舱盖,灼热而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里不是他预想中灰烬地带的某个荒芜角落,也不是“叹息之壁”外围的冰冷星空。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奇异荧光的紫色森林,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和某种未知植物的甜香。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两颗大小不一的太阳悬挂在天顶,投下昏黄的光线。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
这里……是哪里?Z-23的坐标难道出错了?还是说,那个紧急出口连接的根本不是固定地点,而是一个随机的空间跳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