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多吨黄金?荒谬!赤裸裸的敲诈!即便将整个日本的所有黄金储备都算上,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我们从贵国东北,绝没有掠夺如此天文数字的财富!”
面对须磨的失态,马卫国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
“不信吗?那就请你,还有松本先生,仔细翻阅前面的每一页,每一条。
那里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我们调查人员无数个日夜的心血,都有确凿的证据和记录支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八千多吨,只少不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关于粮食、煤炭、铁矿、木材这些大宗资源,我们也可以灵活处理。
不一定非要折算成货币,你们从中国抢走了多少吨,按同样的品类和质量,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就是了。但是……”
马卫国的声音骤然转冷:
“战争赔偿这一块,必须用黄金,或者等价的美元、英镑来支付。一分也不能少,一样也不能替代。”
他身体前倾,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弥漫开来,压得日方代表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好好想一想,从九一八开始,多少中国城镇被你们烧成白地?多少无辜百姓惨遭你们杀戮?多少东北、华北的同胞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些血债,这些苦难,难道不需要用最实在的东西来赔偿吗?难道你们的忏悔,就只值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须磨弥吉郎脸色惨白:
“可是……可是这实在是太多了!这超出了任何历史的先例!即便是《马关条约》,帝国最终获得的战争赔偿,连同利息计算在内,史学家估算其价值,也不过相当于七百余吨黄金而已!”
“那是因为甲午战争的战场主要在我国,战争的结果也并未导致你们日本本土受到任何损失!你们只是单方面的掠夺者,自然不需要支付那么高昂的占领和破坏成本。”
顾维钧优雅地接过话头,但说完之后,他仿佛突然被提醒了似的,补充了一句:
“啊,对了。须磨先生,你倒是提醒我了。你提及的《马关条约》和《辛丑条约》的赔款,我们还没来得及算进这八千多吨里面呢。
如果要从法理和历史公正的角度深究,这两笔建立在侵略基础上的不义之财,连同它几十年下来产生的巨额利息,我们也应该好好算一算,重新计入总账才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须磨弥吉郎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手中的清单散落一地。
须磨弥吉郎被顾维钧彻底击溃了逻辑防线,他脸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试图从绝望中寻找任何一丝反驳的余地。
“马将军!顾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请看看现实!八千多吨黄金……这相当于我们整个帝国至少十年的全部财政收入!我们绝对还不起!
一份远远超过战败国实际支付能力的赔款协议,除了将我们逼上绝路,引发更大的动荡之外,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它最终只会变成一纸空文!”
顾维钧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悠然道:
“须磨先生,关于‘支付能力’这个问题,我想我们都有历史可循。远的不说,1901年的《辛丑条约》,赔款总额四亿五千万两白银,而当时清政府的岁入,不过一亿两左右,并且常年处于财政赤字状态。请问,那时可有人考虑过清国的‘支付能力’?”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冷地看着须磨。
“最后,这笔赔款不还是通过各种方式,连本带利地支付了吗?贵国当时也是受益者之一。
如果贵国担心一次性支付有困难,我们完全可以参照类似的方案,允许你们分期付款。
当然,考虑到货币贬值和时间成本,这个利息可能会比《辛丑条约》定得高一点。”
“那不一样!”须磨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感到一种历史的荒谬感,“贵国地大物博,人口稠密,经济腹地广阔!八国联军的战事只局限于直隶一带,对贵国经济根基伤害甚小!
但帝国在此次战争中,外汇储备耗尽,进出口断绝,经济已经彻底崩溃!未来十年都未必能恢复元气,我们哪里还有钱来支付这天文数字的赔款?!”
一直冷眼旁观的马卫国听到这里,突然嗤笑一声,他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须磨先生,你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核心意思是不是就是不想赔?”
“你可以直说嘛,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谈判终止。你们不给,”
马卫国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我们到时候自己去你们岛上拿。我们的舰队,认得去东京湾的路。”
这已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须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知道对方绝对做得出来。
他绝望地摊开手,摆出彻底躺平的姿态:
“拿?呵呵……马将军,您看上什么,尽管拿!我国的黄金储备,所有的技术人才,科研资料,工业机器……
只要你们看得上的,都可以用作赔偿!但我怕的是,就算我们倾尽所有,也付不起您这清单上的一个零头!”
“谁说你们付不起的?”马卫国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问顾维钧:“少川啊,我记得咱们中国的大户人家,以前娶个小妾,是不是要给一笔彩礼的?”
顾维钧微微一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部长,娶妻是嫁妆对聘礼,明媒正娶。
而纳妾,本质上近乎于买卖,妾室身份近乎奴婢。所支付的财礼,相当于买断其人身自由的费用。这是封建陋习了。”
马卫国双手一拍,脸上露出“这就对了”的表情。
“那不就结了吗!我看你们日本,几千万人口,几百万适龄女子总是有的吧?
我们中国呢,别的不多,就是男多女少,连年战乱下来,光是我山东一省,打光棍的青壮年就一大堆!咱们完全可以‘撮合’一下嘛!”
接下来,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对方的心脏:
“既然你们的机器、黄金不够赔,那就用人来抵债。组织你们的女子过来,婚配嫁娶,我们可以折算一下,一个女子抵多少黄金。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你们的赔款压力,也缓解了我们的社会问题,岂不是两全其美?”
须磨弥吉郎被那“人口抵债”的方案彻底惊得呆若木鸡,仿佛灵魂都已离体。
副使松本忠雄则猛地站了起来,他指着马卫国,声音嘶哑:
“贵方……贵方是在开玩笑!我从未见识过如此荒唐的方案!战败赔款,古今中外,哪有拿活生生的人来作价抵偿的道理?这简直是文明的倒退!”
马卫国稳坐如山,甚至悠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今天不就见识到了?觉得荒唐,那是你见识短浅,坐井观天。”
他转向顾维钧,“少川,你给他解释解释,咱们历史上有没有这种事?”
顾维钧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道:“部长,此事……家丑不可外扬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马卫国大手一挥,“咱们家那点历史,这些小鬼子研究得比咱们自己都透彻!
松本先生,我知道你们日本有文化的人都熟读华夏史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靖康耻?”
这三个字如同带有魔力,让松本忠雄浑身一僵。
他岂能不知?北宋末年,金军攻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帝及后妃、宗室、朝臣等数千人。
那是汉民族历史上最深重的屈辱之一,难道今天这个屈辱要落到他们大和民族身上?
松本脸色涨红,硬着脖子反驳:“那是北宋君臣自己无能!是一帮窝囊废!我大和民族即便今日战败,也绝不可能接受如此屈辱!我们尚有血性在!”
“当然!这一点我毫不怀疑!”马卫国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
“所以啊,我也没问你们要那些已经嫁人的少妇,拆散人家的家庭,这多不道德。
我们只要那些云英未嫁的少女,来我们华夏,是正经过日子,当婆姨,生儿育女的,不是来当奴婢的。这跟金国那帮畜生干的,能一样吗?”
须磨弥吉郎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马先生,顾先生!贵国素来以礼仪之邦自居,怎能效法当年那些不懂教化的金国女真?那是禽兽之行啊!我想以贵国的气度风范,断不至于如此强人所难吧?”
须磨也知道先锋军都很讨厌大清,这会儿也不忘帮忙埋汰一下,能博一点好感就是一点吧!
顾维钧适时地接口:“须磨先生此言差矣,马部长这完全是一片好意,贵国如今粮食匮乏,这也是在为贵国减轻负担,为两国未来增添纽带。
您想想,这些姑娘来我华夏,是正常婚配,生活总好过在贵国经济凋敝之下,被生活所迫,甚至被家人卖去南洋吧?
再说,我国讲求婚恋自由,此事断不会强求,一切全凭自愿。”
他话锋微妙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只不过,若有女子愿意远渡重洋来此安家,我政府自然会给予一笔丰厚的‘彩礼’,以示对其家人的慰问。
当然,这笔钱会直接抵扣贵国的赔款额度。也请贵国政府在此事上……积极推动,创造有利条件。”
须磨听到“自愿”和“丰厚彩礼”,尤其是听到能抵扣赔款,灰暗的眼神里竟然挣扎着透出一丝诡异的光亮。
“如果……如果不是强制要求,并且确有‘彩礼’支付给其家人,并能直接抵扣赔款的话……”
须磨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他自己的尊严,“那么,帝国政府……或可予以配合,进行引导。只不过,这个‘彩礼’的费用,以及支付方式……”
马卫国大手一挥:
“这个您可以放心,不光男方家庭会出一笔钱,我们先锋军也会拿出一笔不菲的补贴,不会亏待她们家人。
支付方式嘛,就用我们官方发行的先锋币!你们政府拿到了先锋币,也可以直接用来支付对其他项目的赔款,这不就盘活了吗?”
此言一出,连顾维钧都微微侧目,心中暗叹马卫国这一手的高明与狠辣。这不仅仅是人口抵债,更是在强行推广己方货币,试图从金融层面渗透和控制战败国的经济命脉。
“马先生,顾先生,事关重大,这个赔款的问题我还要请示一下国内。”
顾维钧微笑着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我想提醒一下大使先生,可不要拖太久。”
这个时候,语气突然转冷,“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要价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