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伦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财政大臣西蒙率先打破了沉默:“首相先生,这个思路……确实别出心裁。利用《排华法案》这根刺,成本极低,但潜在的回报可能很高。
不过,我们必须要做得极其巧妙,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否则同时激怒华盛顿和济南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外交大臣艾登立刻跟进,提出了具体的操作办法:“是的,这必须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心之举’。
我们可以通过非官方的渠道,比如鼓励有影响力的报纸评论员撰写文章,深入分析《排华法案》对中美关系的长期伤害。
并‘担忧’地指出,这可能会成为新兴的华夏力量与美国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同时,我们在其他外交场合的代表,可以在私下交谈中,‘无意地’向中国代表表达同情,认为美国如此对待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是极不尊重的……
总之,要让中国人自己感到屈辱和愤怒,而不是我们教他们这么做。”
海军大臣丘重重地哼了一声:“策略是好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在我们成功挑起中美纷争,或者看到美日靠近之前,皇家海军依然要独自面对远东的力量失衡。我的预案会做好,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这时,劳工大臣欧内斯特·布朗带着一丝忧虑开口了:“先生们,我必须要提醒诸位,我们正在策划的,是在玩弄一场极其危险的火。
一旦失控,不仅可能引发新的国际对抗,甚至可能将整个世界拖入更复杂的冲突中。
我们真的要将帝国的未来,寄托在这样高风险的地缘赌博上吗?”
张伯伦看向劳工大臣:“布朗先生,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我们当然不必如此。
但现实是,有人已经把战列舰开到了我们的家门口,用绝对的力量改变了游戏规则。
当体面和规则无法保护我们的利益时,我们必须学会使用其他工具。
这不是我们选择的战争,但既然战斗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开始,我们就不能束手待毙。”
在先锋军大胜的当口,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全世界的海军强国都将他们视作劲敌。
而在各国之中,无论是传统海军强国英国,还是新兴海军强国美国,亦或者对自身海军实力蜜汁自信的意大利,都将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视作出笼的猛虎。
唯独先锋军高层自身,对这支舰队的战力评估是最低的,周辰甚至不敢拿这支舰队去和日本的联合舰队碰一碰。
但真打不敢,假打还是敢的。虚张声势而已,存在舰队不就是用来威慑的吗?
济南,省政府谈判室。
长长的谈判桌两侧,中日双方代表泾渭分明。
谈判已进行数日,几乎在每一个条款上都寸步难行。
此刻,双方正僵持在战犯审判的引渡与定罪细则上。尤其是日方希望,能够对于某些特殊人群给予明确的免于死刑的承诺。
马卫国再三请示上级,“勉为其难”地做出了让步,表示高层之中非极端主战者,悔过状态好的话可以免于一死。
这样的条件,须磨肯定不能答应,这根本没法给东京交代。
这个时候的日本其实很有意思,一批参与过甲午战争的老头子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这里面有一些人被洗脑的很厉害,就算明知是死,也要为帝国献身。
但多数都是迫不得已,他们不去死,他们的儿孙亲人就会受到连累。
中低层可以随便牺牲掉,高层的情况就比较复杂。
东条英机这些极端派曾想过泄露谈判内容,煽动军心,再发起一场政变。
结果九一八事变的发起者石原莞尔,前脚和他密谋,后脚就把他给告了。
一场政变,直接胎死腹中。
高层里面的这帮激进派是怎么都想不通,石原绝对是上了中国人的黑名单了,别人还可以挣扎一下,他去了华夏就是个死,他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
这个时候一手主导了九一八,乃至后续一系列战争的这些军方高层,在东京的权贵眼里,已经成为了注定要牺牲的人了。
但其他人也不敢保证自己就是安全的,这就是东京方面,宁愿在东北继续付出更多的伤亡,把战争打下去,也要在谈判桌上继续争取的核心利益。
他们想要一个安全承诺,最好被判处死刑的人,仅仅局限于上面两类人,其他人就算被关的久一点,那也只当是去风景秀丽的华夏度了个假。
但南海舰队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们最后一点谈判的底气都被抽掉了。
以前只是担心先锋军轰炸他们的本土,但至少不用担心敌人跨海登陆。
有联合舰队作为屏障,他们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还是硬的,只是有些贫血而已!
但现在敌人手上竟然有个锤子,这要是挨一下,不死也要全身瘫痪了。
这才让济南的这场谈判,又一次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这时,顾维钧轻轻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须磨弥吉郎:
“须磨先生,仅仅一个战犯审判的细则问题,贵我双方就反复拉锯,耗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这种效率,实在令人遗憾。”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
“我印象中,近半个世纪前,在马关的春帆楼,贵方代表伊藤博文先生与我方李中堂大人谈判时,贵方提出的条款,可是雷霆万钧,限期三日,概不允商。那时的效率,与今日真是……云泥之别。”
这番话,如同一条淬了冰的鞭子,猛地抽在日方代表的神经上。
它轻描淡写地翻开了历史的旧账,其中的讽刺不要太明显。
松本忠雄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须磨弥吉郎用眼神死死按住。
须磨的脸色由红转白,他清楚地知道,顾维钧提及《马关条约》,绝非偶然。
那不仅仅是提醒日本过去的行径,更是在为接下来中方将要提出的、包括天文数字赔款在内的各项要求,进行铺垫和定调。
须磨弥吉郎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外交官的体面,“顾先生……时代不同了,我们应当着眼于未来……”
“未来,正是建立在对过去彻底的清算之上。”顾维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如果连眼前的战犯都无法迅速得到公正的审判,我们如何能相信贵国对未来的诚意?又如何能向在贵国侵略中死难的数千万同胞亡灵交代?”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马卫国。
“好了,少川,这个战犯的问题不是已经谈完了吗?咱们就不要咄咄逼人了。”马卫国这看似温和的发言,却让谈判室内的日方代表感到头皮发麻。
这位军人出身的外交官一贯是咄咄逼人,如今却一反常态的温言细语,这让他们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马卫国在喝了一口茶之后,马上说道:“我们不如进入下一个议题,战争赔偿的问题。
关于贵国自一九三一年起,非法侵占我国东北,以及其后侵华期间,对我国造成的国家与民众生命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我们准备了一份详细的清单,请过目。”
须磨弥吉郎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厚厚的清单,他没有勇气去细看前面触目惊心的分类条目,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下一秒,他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