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深渊”的坐标如同冰冷的指针,悬于星图之上,其旁标注的“极高风险”令人心悸。林默深知,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无论是星梭受损的能量系统,还是几乎半毁的“掠影”,亦或是他自身亟待恢复的精神力,都难以应对那未知的恐怖。休整与强化,势在必行。
他将意识沉入左手的空间戒指,那经过强化的储物空间中,除了储备的能量晶体和稀有金属,还静静陈列着数台机甲。这些并非“掠影”那样的特化战斗机体,而是他过往战斗中缴获或从黑市渠道获得的制式机甲,性能可靠,维护简便,在人类疆域内算是中上之选。
光华闪过,三台造型各异、涂装斑驳的机甲出现在圣所空旷的平台上。一台是联邦标准的“突袭者-III型”,强调中距离火力压制;一台是帝国边境巡逻队的“狼獾-改”,擅长高速突袭与格斗;还有一台则是某个私人军事公司的“堡垒-V”,以厚重的装甲和持久作战能力着称。
“伊莎,”林默指向这三台机甲,“我们的旅程危机四伏,你需要一定的自保与作战能力。这三台机甲,你看看哪一台更合……”
他的话戛然而止。
伊莎站在那儿,甚至没有走近细看,只是用那双星空般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三台机甲,眉头便微微蹙起。那眼神,并非挑剔,而是一种……源自文明层级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否定。就像一位顶级的艺术大师,瞥见了孩童的涂鸦。
“粗糙的能量回路,低效的传动结构,僵硬的仿生学设计……还有这毫无美感的、纯粹功能堆砌的外形。”伊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人类林默,你让我使用的,就是这些……铁块吗?它们甚至无法完美承载我精神力的细微波动,更别提与艾莎娜的技术产生任何共鸣了。”
林默一时语塞。他料到伊莎眼光可能很高,却没想到是如此彻底的否定。这些在人类世界被视为精良武器的机甲,在她口中竟成了不堪入目的“铁块”。
“我们资源有限,时间紧迫。”林默试图解释,“这些是现成的,可以最快形成战斗力。”
“战斗力?”伊莎微微扬起下巴,额心的晶体闪过一丝微光,“依靠这些铁块,我们或许能在杂兵面前支撑片刻,但若再次遭遇‘毁灭者’乃至更高级别的虚空孽物,它们与纸糊的玩偶何异?甚至可能因为其结构的脆弱,成为我们的累赘和突破口。”
她走到那台“堡垒-V”旁边,手指并未触碰,只是隔空虚点:“看这里,肩部装甲的连接处,应力集中点如此明显,只需一次精准的能量冲击,整条手臂就可能脱落。还有这能量核心的输出管道,迂回冗余,能量在传输过程中损耗超过15%,简直是……浪费。”
她的每一句点评,都精准地点出了这些机甲在设计上的固有缺陷,那是人类工程师在成本、工艺和理论限制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但在伊莎看来,这些妥协无疑是无法接受的。
林默沉默了。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机甲好坏的争论,更是两种文明理念的碰撞。艾莎娜文明对能量、物质、乃至精神与机械的融合,达到了一个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用人类的制式产品去满足一位艾莎娜守护者的需求,无异于缘木求鱼。
“我明白了。”林默深吸一口气,将三台机甲收回空间戒指,“这些‘铁块’确实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伊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地放弃。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我们没有时间从零开始,完全依照艾莎娜的技术打造一台全新的机甲。而且,圣所的资源也无法支撑。”
“那你的意思是?”
“找一个地方。”林默环顾这片宏伟却死寂的圣所,“一个安全、隐蔽,并且能让我们充分利用手头所有资源的地方。我来提供基础框架、核心材料和我所掌握的人类与……其他技术。而你,伊莎,你需要贡献出艾莎娜的知识,哪怕只是一部分,指导我们,共同组装一台真正适合你,也适合接下来战斗的机甲。”
他指向停在一旁、伤痕累累的“掠影”:“就像它一样。它不是纯粹的人类科技,也非纯粹的虫族力量,更非艾莎娜的造物。它是为了生存和胜利,在绝境中诞生的、融合的产物。我们现在,需要创造另一个‘掠影’,一个属于你伊莎的、独一无二的‘盟友’!”
共同创造!融合科技!
这个提议,让伊莎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光芒。她再次审视着林默,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类的魄力与潜力。固守艾莎娜的纯粹,或许意味着停滞与消亡。而融合与创新,尽管充满不确定性,却可能蕴含着……新的希望。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在回忆那浩如烟海的艾莎娜知识库中,有哪些是可以分享、可以用于此次“创造”的。
“……可以。”最终,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圣所并非合适的场所,能量干扰和规则限制太多。我知道一个地方,曾是艾莎娜的一个小型野外研究前哨,后来废弃,位置隐蔽,且残留着一些基础的制造设施和相对稳定的能量源。我们可以去那里。”
“好!”林默精神一振,“老铁,规划航线,目标,伊莎提供的坐标。星梭,准备出发。”
“在出发之前,”伊莎看向林默,额心的晶体光芒流转,“我们需要明确理念。我不需要一台笨重的堡垒,也不需要一台脆弱的刺客。我需要的是……‘延伸’。”
“延伸?”
“是的。”伊莎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在她掌心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机甲轮廓,“它应当是我的意志与精神的延伸,能完美放大和传导我的精神力,能与艾莎娜的能量回路共鸣,能像星空中的涟漪般优雅而不可捉摸。它要足够坚韧,能抵御信息污染和能量侵蚀,也要足够灵敏,能执行最精密的操作。”
她描述的,更像是一件拥有生命的艺术品,一件与她灵魂绑定的圣器,而非纯粹的战争机器。
林默看着那由星光勾勒的轮廓,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与人类机甲设计哲学截然不同的理念——更注重“协调”、“共鸣”与“灵性”。
“我理解了。”林默沉声道,“我们会打造一台这样的机甲。它不是武器,它是你的‘织星者’(Star-weaver)。”
“织星者……”伊莎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很好。那就让我们,去编织属于我们的星辰吧。”
目标一致,理念初步交融。
星梭再次启航,载着两人、一台亟待修复的掠影、以及一个共同的目标,飞离了濒临枯竭的“缄默圣所”,向着那个废弃的艾莎娜研究前哨,向着那台注定不凡的“织星者”的诞生之地,悄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