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袁联军在吕布这柄尖刀的引领下,士气稍振,继续向平原城逼近。然而,曹袁联军大营内,气氛却并非一片和谐。吕布因功骄横,更不将蒋奇、韩猛等袁绍将领放在眼里,连车胄也时常被他顶撞。而吕布麾下的并州旧部,自被曹操拆散、调离后,他身边只剩下成廉,如今成廉战死,更是势单力薄,在联军中处境微妙,时常能感受到其他将领若有若无的排挤与讥诮目光。这一切,都让本就心高气傲的吕布心中憋着一股邪火。
这一日,联军前部再次遭遇刘备军阻击,双方在一浅滩两岸对峙。刘备军依仗地势,箭矢如雨,联军一时难以渡河。
吕布率骑兵赶到,见状大怒,正要再次强行冲阵,忽然对岸传来一阵粗豪响亮的叫骂声,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呔!那个三姓家奴吕奉先!给你周仓爷爷滚出来受死!”
声音如同破锣,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联军将士闻言,不少人面露古怪之色,偷偷看向吕布。
吕布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勒住赤兔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对岸那个挥舞着大刀、跳脚大骂的黑脸壮汉——周仓!
周仓见吕布看来,骂得更起劲了,他叉着腰,唾沫横飞,将徐庶教给他的话语,加上自己的发挥,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吕布!你这无君无父、不忠不义的匹夫!天下谁人不知,你先是拜丁原为义父,转头就为了一匹赤兔马把他杀了!投了董卓,又认贼作父,结果为了个貂蝉,又把董卓宰了!哈哈哈!”
“在长安呆不下去了,像条丧家之犬跑来跑去,先是投袁绍,人家不要你!又投袁术,差点把人家宰了!最后像块臭肉一样被曹操捡了去!应该是四姓家奴!你比之前的三姓还多一姓!
你以为曹操真看得上你?我呸!你手下那些并州兄弟,曹性、成廉,哪个不是被你连累?死的死,散的散!连最后肯为你出谋划策的陈宫陈公台,也因为你贪生怕死投降曹操,被曹操砍了脑袋!你还有脸活着?”
“并州狼骑?哈哈哈,早被曹操拆得七零八落,收编的收编,调离的调离!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将军,手下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只能像条狗一样,听凭曹操使唤,来咬我们仁德布于四海的刘皇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个侍奉国贼、攻伐汉室宗亲的乱臣贼子,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我要是你,早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省得留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周仓每骂一句,吕布的脸色就黑一分,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因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些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精准地剐在他内心最痛、最不愿被人触及的伤疤上!丁原、董卓之死,一直是天下人指责他背信弃义的铁证;众叛亲离,麾下离散,是他心中最大的痛楚;陈宫之死,更是他投降曹操后无法言说的愧疚与隐痛!如今被周仓这个莽夫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地揭露、嘲讽,吕布只觉得一股炽烈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目赤红,理智几乎被吞噬!
“黑厮!我誓杀汝!!!” 吕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杀意!他猛地一夹赤兔马,根本不理会身后车胄“奉先不可冲动!恐有埋伏!”的劝阻,如同一道离弦的红色闪电,单人独骑,直冲对岸的周仓!
赤兔马神骏无比,涉水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冲过了不算宽阔的溪流!
车胄大惊,急忙下令部队跟上接应,然而对岸的关羽早已料到,青龙刀一挥,埋伏的刘备军弓弩手万箭齐发,同时一队精锐步兵挺着长矛压上,死死堵住了车胄的去路!
“车胄休走!关某在此等候多时了!”关羽声若洪钟,丹凤眼开阖之间,杀气凛然,牢牢锁定了车胄。车胄被关羽气势所慑,加之兵力展开不及,一时竟被钉在原地,无法有效支援吕布。
而此时,暴怒的吕布眼中只有那个还在不停叫骂、并开始拨马向后“逃窜”的周仓!
“黑厮!哪里走!纳命来!”吕布怒吼着,赤兔马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迅速拉近与周仓的距离。
周仓一边拼命催动战马向预设的埋伏地点跑,一边回头继续大骂:“四姓家奴!来追你周仓爷爷啊!看你那急赤白脸的样,是被爷爷说到痛处了吧?哈哈哈!”
吕布气得几乎吐血,恨不得立刻将周仓碎尸万段。他不断催动赤兔马,眼看就要追上,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刺向周仓后心!
周仓听得背后风声不善,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骂了,一个镫里藏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戟,但画戟的锋刃还是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哎呦!你这厮好快的马!”周仓痛呼一声,心中叫苦不迭,这赤兔马太快了!他不敢再怠慢,使出吃奶的力气催马狂奔,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丘陵间左拐右绕。
吕布紧追不舍,赤兔马的优势让他数次差点追上周仓,方天画戟或刺或扫,又在周仓的胳膊、大腿上添了几道伤口。幸亏周仓天生皮糙肉厚,筋骨强健,虽然血流了不少,但都是皮外伤,不影响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