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蜀道剑鸣与侵蚀之影
车队离开中原腹地,一路向西南行进。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广袤的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继而化作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但也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锋锐气息。
这便是巴蜀之地,天府之国,亦是兵家必争的险塞。
越是深入蜀地,林守墨体内的剑阁传承之力就越是活跃,如同涓涓细流感受到了源头的召唤,欢快而急切地流淌着。他眉心的豫州鼎印记也传来阵阵温热的感应,似乎与这片土地上某种同源而性质迥异的力量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司徒弘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窗外熟悉的山水,神色却愈发凝重。“快了,前面就是剑门关。”他沉声道,“诸位请凝神感应,便能知晓老朽所言非虚。”
众人闻言,纷纷收敛心神,仔细感知。
陈昊挠了挠头:“感觉……空气里好像有很多看不见的小针,扎得人皮肤有点紧。”
苏小婉闭目片刻,脸色微微发白:“我听到了……很多剑在哭……很痛苦,很愤怒……还有一些很脏、很黏的东西缠在它们身上……”
林守墨的感受最为清晰深刻。在他的感知中,前方那巍峨的群山仿佛不再是单纯的岩石与林木,而是化作了无数柄指向苍穹的巨剑!磅礴的龙脉地气在此地被天然地塑造成了一股股锋锐无匹的剑气,本该是井然有序、守护一方的磅礴力量,此刻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动荡、扭曲着。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混杂在纯净的龙脉剑气之中,不断污染、激化着它们,让原本守护的力量变得充满攻击性与破坏性。
“好凌厉的剑气……但也好混乱。”林守墨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剑阁龙脉的侵蚀状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那污秽之力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植根于龙脉与剑气的结合点,如同病毒般难以剥离。
白夜不知何时摇下了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但眼神却冰冷如刀:“不错的‘食物’……可惜,掺了沙子。”
司徒弘闻言,苦涩地叹了口气:“正是如此。那污秽之力极其诡异,能放大剑气的杀伐与躁动,却消磨其灵性与守护之意。我剑阁弟子常年于此修炼,心性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近来门中因剑气失控而受伤的弟子数量倍增。”
说话间,车队已驶入剑门关景区范围。但司徒弘并未前往游客聚集的区域,而是指引车辆拐入了一条隐蔽的、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险路。这条路仿佛开凿于悬崖绝壁之上,一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另一侧是笔直的岩壁,其上隐约可见古老的开凿痕迹和些许残存的栈道孔洞。
“此为‘剑阁古道’,非我阁中之人或持令者,不得入内。”司徒弘解释道。
车辆在险峻的古道上缓慢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巨大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谷中建筑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片依山而建、风格古朴、以巨石和原木为主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森然剑气。无数柄形制各异的古剑,或插于岩壁,或悬于檐下,或立于道旁,虽沉默无声,却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这里,便是真正的剑阁所在。
车辆在谷口一处平台停下。早有数名身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弟子在此等候。他们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
“执剑长老!”见到司徒弘,弟子们齐齐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随后下车的林守墨等人身上,尤其是在林守墨身上停留最久,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
司徒弘微微颔首,对为首的一名中年弟子道:“秦风,阁中情况如何?”
名为秦风的中年男子脸色沉重:“回长老,龙剑鼎昨夜异动加剧,鼎鸣如泣,秘地之外的‘千剑壁垒’已有三处节点出现裂痕,煞气外泄,两位师弟镇守时心神受创,至今未醒。几位长老正在全力维持壁垒,但……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司徒弘脸色一变:“竟已恶化至此!快,带林先生他们去秘地入口!”
情况紧急,众人也顾不上客套,在司徒弘和秦风的带领下,快步穿过剑阁建筑群,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沿途,林守墨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怀疑,也有深深的忧虑。整个剑阁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混乱的剑气与污秽之感就越是浓重。苏小婉的脸色愈发苍白,不得不紧挨着林守墨,借助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中和而厚重的气息来抵御灵觉层面的冲击。陈昊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面色凝重,纯阳气血自行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污秽剑气蒸发。
白夜则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插在岩壁上的古剑,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终于,众人来到了一面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壁前。石壁之上,刻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剑形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隐约构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门前的空地上,盘坐着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双手结印,周身剑气勃发,正全力将自身修为注入石壁的符文中,维持着那扇“门”的稳定。但即便如此,那符文之门依旧在微微扭曲,边缘处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渗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怨念。
这便是“千剑壁垒”,守护龙剑鼎秘地的最后屏障。
“司徒,你回来了!”一位面色赤红的老者看到司徒弘,立刻出声,声音带着急切,“这位便是姬老儿所说的林小友?”他的目光如电般射向林守墨。
“正是。”司徒弘快速介绍,“林先生,这四位是我剑阁的镇守长老。情况危急,客套话容后再说,还请林先生先看看能否感知到鼎内具体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守墨身上。
林守墨深吸一口气,走到千剑壁垒前数步之外站定。他并未贸然尝试突破壁垒,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与祖脉的连接,同时引动了眉心的豫州鼎印记。
一瞬间,他的感知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壁与混乱的剑气屏障,“看”到了壁垒之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一尊形制与豫州鼎截然不同的古鼎悬浮于空!此鼎约一人高,三足并非圆形,而是如同三柄倒插的利剑,鼎身之上,铭刻的不是山川地理,而是无数细密、凌厉、仿佛蕴含着无上剑道的符文与图案!这便是龙剑鼎!
然而此刻,这尊本该散发着煌煌剑威、镇压一方的神器,却被浓郁如墨的黑色污秽之气紧紧包裹!鼎身之上,那些剑道符文的光芒黯淡至极,甚至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腐蚀的痕迹。无数道扭曲的、由污秽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从石窟的四面八方伸出,死死缠绕在鼎身与三足之上,不断勒紧,试图将其彻底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龙剑鼎的器灵正在疯狂挣扎,鼎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如同万剑交击、又似悲愤龙吟的嗡鸣!但那嗡鸣声却被污秽之气层层削弱、扭曲,充满了痛苦与无力感。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污秽之气的源头,似乎并不仅仅是外部侵入,更有一种……仿佛从龙剑鼎内部滋生、与它本身的剑气相互纠缠的迹象!
“内外交困……”林守墨猛地睁开眼,脸色凝重无比,“这污秽之力,不仅从外部侵蚀,更似乎引动了龙剑鼎自身积累的、未曾净化的‘杀戮剑煞’!它们在从内部瓦解鼎灵的防御!”
“什么?!”几位镇守长老闻言,皆是脸色大变。外部侵蚀尚可设法抵御,若内部防御被瓦解掉,那几乎是无解之局!
司徒弘急声道:“可能确定?林先生,可有解决之法?”
林守墨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通过与豫州鼎灵的共鸣经验,他深知器灵本身的意志至关重要。龙剑鼎的器灵显然仍在抗争,但内外交迫之下,其灵性正在被快速污染和消磨。
“我需要进入秘地,近距离与鼎灵沟通!”林守墨沉声道,“唯有得到鼎灵本身的配合,里应外合,才有可能驱除这内外交加的污秽!”
“不可!”那赤面长老立刻反对,“秘地之内煞气与污秽已然失控,剑气暴走,凶险万分!连我等都不敢轻易踏入,你……”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守墨打断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司徒弘,“司徒前辈,请相信我。我有祖脉之力护体,更有与鼎灵沟通的经验。若不能与鼎灵建立联系,任何外部手段都难以根除这源自内部的‘剑煞’。”
司徒弘看着林守墨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姬承业信中的极力推崇,以及方才他精准感知到内部情况的能力,一咬牙:“好!老夫信你!秦风,助我与其他长老,全力开启壁垒通道,送林先生进去!”
“长老三思!”秦风和其他弟子惊呼。
“执行命令!”司徒弘厉声道,随即与其他四位镇守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五人同时大喝,周身剑气冲霄而起,全力灌注到千剑壁垒之中!
嗡——!
石壁上的剑形符文骤然亮起,那扇扭曲的光门猛地稳定下来,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刹那间,一股混杂着凌厉剑气、阴冷煞气与污秽死寂的恐怖能量风暴,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我陪你进去!”陈昊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我也去!”苏小婉虽然害怕,但也坚定地说道。
“里面可不是游玩的地方。”白夜懒洋洋地声音响起,但他也站直了身体,手中把玩着那柄黑色短刀,“不过,看看热闹也行。”
林守墨看着伙伴们,心中一暖,但他摇了摇头:“里面情况未明,人多反而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变化。我一个人进去,机动性更强。你们在外面,帮我稳住阵脚,防止外部干扰。”
他看向秦清和“岩鹰”、“青狐”,秦清会意,立刻指挥队员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四周。陈昊和苏小婉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林守墨说得有理,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虑。
“小心。”苏小婉轻声叮嘱。
林守墨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是祖脉之力与戊土精气形成的护体罡气,同时眉心的鼎印也微微发热,散发出守护之意。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能量风暴肆虐的光门之中!
就在林守墨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之外的悬崖下方,一片浓密的云雾之中,几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剑阁秘地入口的一切。
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鱼,已入网。准备收网,连同剑阁这群碍事的虫子……一并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