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留桓阶吃了一顿很简单的饭,又向桓阶请教了一个问题。
汉末这几十年,何以至此?大陈新肇,应该吸取哪些教训,才能长治久安?
这个问题比较宽泛,袁熙也不指望桓阶能给出明确的答案,甚至不要求桓阶立刻回答。他希望桓阶有空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他写信。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问了一些人,得到了一些不同甚至是矛盾的答案。但他觉得不够,还想听到更多的思考。任何人,只要对这个问题有点心得,都可以给他写信。
桓阶答应了。
有机会直接给袁熙上书,这当然是好事。某种程度上,这可以看作袁熙对他的信任和器重。
在大问题之外,袁熙又问了桓阶一个相对具体的小问题。
你如何看待孙坚的仕途经历?
孙坚由一个商贾子弟,以战功而为封疆大吏,该怎么评价他?
大陈代汉,将来是要为汉朝着史的,孙坚应该以什么身份入史?
桓阶不假思索。“当然是汉臣,而且是大汉忠臣。”
袁熙面带微笑,示意桓阶继续说。他问桓阶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好奇,更是要为孙权定性。既然孙坚是大汉忠臣,那孙权在汉朝禅让之后还不肯投降就可以归于野心了。汉朝皇帝已经将天下禅让给了大陈,你占着江东不降,等于背叛汉朝的禅让诏书。
如此一来,孙权就不仅是不忠,更是不孝,将来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桓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明确的给出了答案,说明他也认可这一点。
但袁熙想听到他更明确的意见,将来宣判时用得上。
桓阶说道:“孙府君以商贾之子为县吏,又以战功而至一郡太守,董卓乱政时,他又率兵击败董卓,成为唯一一个进入洛阳的山东诸侯,收拾旧都,掩埋旧陵,当之无愧的汉家忠臣。至于他杀荆州刺史王濬、南阳太守张咨,攻击荆州刺史刘表,固然不妥,但白璧微瑕,不掩其忠。臣以为,当入汉史名将列传。”
袁熙不置可否,随即又问了一句。“若非会稽人许昌造反,黄巾起事,他能做到太守吗?汉朝官员的选举制度,是不是也有些问题?”
桓阶既惊讶,又深表赞同,离席施礼。
“推选孝廉、茂才是一个选才的善政,但是后来就变了味,成了高门世族私相授受的借口。大陈虽因此而兴,却也不能不有所警省。大将军未雨绸缪,不囿于门户之见,殊为难得。臣有眼无珠,不知大将军见识如此,当作寻常高门子弟,如视荆山之玉为顽石,惭愧惭愧。”
袁熙扶起桓阶。“伯绪谬赞,愧不敢当。我本是资质寻常之人,只不过机缘凑巧,至此高位,岂敢以和氏璧自居。最近到荆州,读史求鉴,又蒙荆州诸贤点拨,大有收获。还望伯绪能常有书札,不吝赐教。”
桓阶说道:“大王言重了。臣岂敢以贤能自居。大王身边的刘始宗学通儒道,又生性淡泊,有楚隐士之风,胜臣十臣。他的乡党刘巴子初,运筹帷幄,才侔张良,胜臣百倍,堪称楚才魁首。大将军若能多向他们请教,必有所得。”
再次听到有人推荐刘巴,而且评价如此之高,以汉初三杰的张良为比,袁熙不禁动心。
“伯绪能为我修书相致么?”
桓阶犹豫了片刻。“能为大将军作书,臣深感荣幸。只是刘子初追慕古人,恐怕难以书致。大将军欲得其心,不妨亲派使者致意。平定江东后,若亲征交址,必然经过零陵,再当面邀请也不迟。”
袁熙想了想。“也行,那就请伯绪先为孤作书问候,孤整理一下最近的疑问,向他请教。”
桓阶大喜。“大将军求贤若渴,大陈必能大治,太平可期。”
——
送走桓阶后,袁熙找来马谡、周不疑等人,让他们将最近读书讨论的疑问总结一下,然后写一封书信,派人去向刘巴请教。
他本来并不打算如此兴师动众的礼敬刘巴,免得楚人骄狂自负。现在却觉得,假如刘巴真如刘先、桓阶所说,有张良之智,他也不介意特殊对待,破一个例。
最近读史,他遇到了不少问题,急需向真正的高人请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先、桓阶都不是死读书、空谈道义的儒生,他们如此推崇刘巴,刘巴也不太可能只是夸夸其谈之人,或许能帮他解惑答疑,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
见袁熙改变心意,决定亲自邀请刘巴,周不疑最为兴奋,很快就整理出了一份问题清单。
袁熙请来刘先,让他为自己拟一封书信。
他的文笔很一般,怕是会被刘巴笑话。
刘先拟好书信后,给袁熙过目。袁熙非常满意刘先的文笔,随即又请刘先走一趟,作为他的特使,带着礼物赶去零陵,向刘巴请教。
刘巴如果肯来,当然最好。如果刘巴不肯来,那就请他回一封书信。
刘先领命,很快就出发了。
——
两日后,袁熙收到蔡瑁的文书。
在诸葛亮夫妻的指导下,荆州水师已经完成了战船改造,有信心在击败江东水师,请求发起攻击。
考虑到柴桑城北临大江,东临庐山,西侧还有庐江水,险要难攻,而江东水师又可以得到城中的支持,蔡瑁希望得到高览、黄祖所部的支持,牵制柴桑城中的江东军,让他能一心一意的对付江东水师。
袁熙与荀攸商量后,决定亲自赶往柴桑。
以蔡瑁的资历和官职,是指挥不动高览的,就连黄祖都未必愿意听他的命令。
这场战役,必须由他亲自指挥、协调,才有可能顺利实现目标。万一诸将争功,让荆州水师被江东水师打垮了,他可能几年内都无法再次发起攻击。
袁熙随即回复蔡瑁,让他再等两天。
与此同时,袁熙传令高览,命他让孙辅留守南昌,率孙贲、太史慈北上,参与会战,并当面述职。
他要见一见孙贲、太史慈,尤其是后者。
虽然庞统胡扯,却歪打正着,说中了事实,他的确仰慕太史慈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