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琴行出来,王臣口袋里装着刚到手的两千块现金——四个小时的教导费,沉甸甸的。
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在上海时,他的财富早已以亿计,钱于他,早已沦为达成目的的工具和数字。
但此刻,这沓钞票却有了新的意义。
他大手一挥,决定带着上官明月母女去吃顿好的——涮羊肉火锅。
在这个寒冷的北国夜晚,没有什么比热气腾腾的火锅更能慰藉身心了。
火锅店里烟火气十足,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老王细心地给婉儿剥虾,烫好鲜嫩的羊肉和q弹的鱼丸,放进她的小碗里。
上官明月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周围投来的、带着羡慕与认为他们是“幸福一家”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却又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趁着婉儿吃得小嘴油汪汪、心满意足的间隙,老王将目光转向了上官明月,语气平和却认真:“明月,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上官明月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你现在……喜欢在‘天上人间’的工作吗?还是说,有别的不得已的原因?”
老王问得直接,却不带丝毫轻视。
上官明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神色微微一黯,放下筷子,低声道:
“谈不上喜欢。只是……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学历也不高。很多正规工作要么工资低,要么时间不自由,没法照顾婉儿。
前几年她更小,更需要人看着。而且,我老家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需要我供她读书……‘天上人间’的工资,确实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那里……终究不是正经地方。我不想出台,就得看不少客人的脸色,听些不三不四的话……”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老王心中了然,语气放缓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看轻那份工作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是想问,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想不想自己做点事情?比如,开个小店,或者……帮我管理一家公司?”
“开店?开公司?”上官明月愕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被现实压灭,苦笑着摇头,
“我也想……可是现在,光是养活婉儿和我妹妹就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有本钱和精力去想那些……”
“如果我请你来帮我呢?”老王看着她,目光诚恳,
“月薪一万。婉儿我也会帮你照顾。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注册一家公司,或者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没有经营不下去、愿意转让的小工厂。
因为我现在的证件丢了,补办起来很麻烦,至少需要一两个月,很多事情我自己不方便出面。”
“一……一万?”上官明月被这个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比她冒着风险在“天上人间”辛苦一个月挣的还要多得多!“你……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老王肯定地点头,“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先预支你一年的工资。”
巨大的惊喜和不可置信冲击着上官明月。
她看着老王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正香的女儿,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如果你真的愿意用我,给我这个机会……我明天就去跟经理提辞职!按规定,一周后就可以正式离开。”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淳朴守信,即便要离开,她也想有始有终。
老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上官明月心里更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愿意为这个男人做事,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万月薪的诱惑,更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能离开那个灯红酒绿、需要时刻提防周旋的是非之地,是她求之不得的。
更重要的是,他说了会“照顾女儿”,这意味着他不会很快离开,而且,为他工作,他们之间就有了更稳固的联系……这,才是她心底最隐秘也最真实的期盼。
这顿火锅,吃得格外酣畅淋漓。
婉儿的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心满意足。
结账后,老王让上官明月把她的银行账户告诉他,他需要让上海那边打钱过来。
上官明月心情激荡,抱着女儿,跟着老王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外面又飘起了细密的小雪,在昏黄路灯光线的切割下,纷纷扬扬。
上官明月站在不远处,看着王臣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的侧影。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侧脸,雪花在他周围飞舞,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极具故事感的画面,让她看得一时有些痴了。
没过多久,老王打完电话,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回来。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从上官明月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犯困的婉儿,然后熟练地将小丫头架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坐稳咯,小公主,我们回家!”老王笑着,托了托婉儿。
坐在高高的“人肉座椅”上,视野豁然开朗,婉儿顿时来了精神,发出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这笑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充满了这条昏暗静谧的街道。
老王一手稳稳扶着肩头的婉儿,侧头对上官明月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上官明月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
三人一行,踏着薄薄的积雪,身影在路灯下拉长,朝着那个虽然简陋,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变得无比温暖明亮的“家”走去。
前路的光,似乎也因这笑声和承诺,变得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