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会议室,刘秀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太学求学的日子。
另一边,曹操、刘备、孙权三人分坐三方,彼此间留着警惕的空隙,眼神交错间皆是审度。
讲台上,并排站着两人,一位是军事科学院的后勤学专家,姓石,另一位则是农业大学的泰斗,姓袁。
“诸位。”石教授先开了口,没有谈兵法谋略,直接打开了投影。
“我们先来看一场大家都很熟悉的战役,官渡之战。”
屏幕上出现的,并非两军阵图,而是一张标注了数据的地图。
上面没有兵力部署,只有代表粮道的红线、代表人口和耕地的色块,以及几个闪着光的铁矿和盐场标志。
“史书说,官渡之战,曹丞相以弱胜强。”
“但从后勤学的角度看,这场仗在开打前,胜负就已偏向一方了。”
石教授的激光笔点在袁绍控制的河北地区。
“袁绍坐拥四州,带甲百万,粮草充足。”
“看这片绿色,华北平原,当时最富庶的产粮区。”
“但他的问题在于,补给线太长。”
红色的箭头从邺城延伸至官渡,长达数百里。
“而曹丞相。”激光笔移到许都附近。
“占据兖、豫二州,以许都为核心,背靠发达的水运,粮草转运成本,不及袁绍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曹丞相战前通过屯田,在许都周边囤积了够大军吃一年的粮食。”
曹操抚着胡须,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正是他当年的得意之笔。
“所以,袁绍大军压境,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每天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他的后方必须不断输送粮食。”
“而曹丞相,可以凭借坚城和地利,以逸待劳。”
“乌巢被烧,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没那场火,袁绍的后勤也撑不过那个冬天。”
“战争,打的不只是兵马,更是钱粮。”
刘备听得格外认真,他大半辈子都在为钱粮发愁,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八个字的重量。
“先生。”刘备起身拱手,“备半生飘零,常无立锥之地,粮草不济,若要短期内恢复战力,该从何处着手。”
石教授点头,“资源不足,便要极致地提高效率,我接下来说的,其实也都是各位能想得到的,我就只说现代战争中最重要的三点。”
“其一,兵器标准化。”
“我研究过汉末军备,各地兵器形制不一,箭矢都不能通用,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若能统一所有兵器的尺寸、材质,一个士兵的备件,就能给十个士兵用,后勤压力能减半。”
“其二,伤兵医疗体系。”
“一个老兵的价值,十个新兵都换不来,与其不断招新兵,不如让受伤的老兵活下来。”
“建立随军医官,推广金疮药和干净麻布,存活率能提三成。”
“其三,战时动员法。”
“颁布法令,明确战时对民间车马、船只、工匠的征用规则与补偿标准,不能临时抓丁。”
“要让百姓明白,为国效力,既是义务,也能得回报。”
刘备身后的诸葛亮,手中一直轻摇的羽扇都停顿了片刻,他与主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的分量不言自明。
孙权则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先生,江东水网密布,物产丰饶,我有战船数千,如何能将这钱粮优势,最大化地转为战力。”
“水运。”石教授言简意赅,“您的优势在长江,不在陆地。”
“您该建一支专业后勤船队,专门运输,战船只管作战。”
“同时,以江东的丝、麻、铜、铁,与荆州、中原通商,用贸易换您缺的战马和精铁。”
“以商养战,方为长久之道。”
就在三枭雄各怀心思时,袁教授走上了前台。
“打仗要钱粮,钱粮,终归要从地里长出来。”
他的声音质朴有力,“诸位所处的时代,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百姓流离。”
“恢复农业,是所有事情的根本。”
他没有讲大道理,直接放出一张土壤成分分析图。
“土地和人一样,要吃饭。”
“吃什么?”
“吃氮、磷、钾。”
“你们的庄稼长一季,就把地里的养分吃掉一部分。”
“年复一年,土地就饿了,产量自然就低。”
“那么该如何让土地吃饱?”
“轮作,是第一个法子。”他放出几张作物图片,“种一季麦子,再种一季豆子。”
“豆子的根,能把空气中的氮固定在土里,等于给土地施了一次肥。”
“原来如此。”刘秀身后的农官邓禹恍然大悟,“前人只知轮作可增产,却不知其理,原来是豆能养地。”
“第二个法子,堆肥。”
袁教授又放出一张流程图,画着如何将人畜粪便、秸秆、杂草混合发酵。
“粪便直接上地,烧苗,还传疫病。”
“但高温发酵后,虫卵病菌都没了,剩下的,就是最精纯的养分。”
“我们称之为有机肥。”
刘秀听得两眼放光,他曾亲身耕作,深知地力宝贵。
“先生。”刘秀起身,恭敬行礼。
“之前周墨已经给我们讲过这轮作与施肥,我们只知结论,不知其原理,这地力之氮磷钾,除了轮作与堆肥,可有他法补充。”
“大汉百废待兴,百姓饥寒,若能有速成之法使粮食增产,吾愿倾其所有交换。”
他的问题,让曹操和刘备也收敛了心神,齐齐望向讲台,乱世,谁有粮食,谁就有一切。
袁教授看着这位仁厚君主,他走到讲台边,助手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他将纸包放在台上,轻轻拍了拍。
“光武帝陛下,您问到了关键。”
“科技,能创造奇迹。”他解开纸包,里面是半包灰白色的结晶颗粒。
“此物,名为硝酸铵,乃我等以后世之法,从空气与矿石中提取,它便是最精纯的氮肥。”
“这一小包,所蕴含的地力,足以让一亩薄田的产量,翻上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包平平无奇的颗粒上。
一亩薄田,产量翻番,这是足以让天下归心的神物!
“但是。”袁教授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此物,既是能让五谷丰登的神药,也是能催城拔寨的恶鬼。”
他看向石教授,石教授点头,在屏幕上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包同样大小的硝酸铵与油料混合后,被引爆。
“轰。”一声巨响,哪怕只是影像,那掀起的土浪和恐怖的威势也让众人身体一震。
刘备扶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形,曹操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画面上,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土坑。
“它,也是制造猛烈炸药的核心原料。”石教授的声音冰冷。
袁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刘秀,扫过曹操、刘备、孙权。
“神药,还是恶鬼,取决于握着它的人。”
“是用来让百姓吃饱肚子,还是用来制造更多的杀戮。”
“诸位,如何选?”
教室里落针可闻,那包灰白色的颗粒,安静地躺在讲台上,似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