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轻轻地拂过那充满未知韵味的图案,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觉这些纹路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碎片中心一个极其细微、形似混沌漩涡的奇异图案时——异变陡生!
他丹田之内,那原本平静流转、精纯凝练的先天一气,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不受意念地狂涌起来!
那先天一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百川归海,顺着他的指尖经络,沛然莫御地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暗沉碎片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刹那间,那碎片上的无数奇异图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流转起玄奥无比的朦胧毫光!整个碎片变得滚烫!
未等王伦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反应过来,那碎片竟“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没入他的掌心劳宫穴,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浅淡印记!
“这……!仙家宝物认主?!”
一旁的郭京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得到这碎片已有段时日,只觉其坚硬异常、图案古怪,时常把玩也未见任何奇异,万万没想到,这碎片到了王伦手中,竟能引发如此神异景象!这分明是传说中通灵宝物自行择主的征兆!
短暂的震惊过后,郭京的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扑通一声,五体投地,跪倒在王伦面前,连连叩首。
“神仙!先生真乃在世神仙也!此等通灵异宝竟自行认主!小人有眼无珠,先前竟不知真仙在前!请神仙收小可为徒!郭京愿焚香立誓,此生此世,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伦却是有苦自知。
那碎片吸入体内后,并未安分下来,反而如同一个无底深渊,瞬间将他苦修积累的先天一气吞噬了十之八九!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猛地袭来,让他四肢发软,气息紊乱,连开口说话都感到十分费力。
他强提精神,看着跪在地上的郭京,缓缓摇头。
“你……根骨已然定型,年纪亦长,非是良材。我……收不了你。”
这话虽是推脱之词,却也带着几分实情。
观此人眼神浮动,心思活络,急于攀附,绝非心性沉静、能耐住寂寞的清修之料。
郭京闻言,脸上顿时布满了失望与不甘,但他仍不死心,再次以头抢地,涕泪交加地苦苦哀求,言辞恳切,几乎要将心窝子掏出来。
然而,王伦却始终闭目调息,面色淡漠,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他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退而求其次,语气带着卑微的祈求。
“既然……既然小可仙缘浅薄,福分不够,不敢强求仙师收录门墙。那……那可否请仙师赐下一幅墨宝?”
“小人久闻仙师书法超群,笔走龙蛇,有魏晋风骨,连官家都极为赞赏,视为珍宝!小人若能得仙师只字片纸,日夜供奉,亦足慰平生,感念仙师恩德!”
王伦心知那奇异碎片恐怕是件了不得的远古宝物,蕴含大秘密,如今莫名融入自己体内,无法剥离归还,终究是平白得了郭京一份机缘,欠下了一份因果。
见他不再纠缠拜师,只求区区墨宝,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也罢……取笔墨来。”
郭京闻言,简直是喜出望外,如同听到了纶音仙乐,连忙爬起身,高声唤来店家,不惜重金,要求备上最好的笔墨纸砚。
很快,一方上等徽墨在端砚中化开,一张洁白的宣纸铺陈在案。
王伦勉力提起那支狼毫笔,笔锋饱蘸浓墨,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此刻暮色已深,汴京城华灯初上,勾勒出鳞次栉比的屋顶轮廓,而远方的黄河早已彻底隐入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见那奔腾的姿态,唯有天边残留的一丝暗红余光,如同历史长河中无数英雄末路时最后的叹息,悲凉彻骨。
他想起自身穿越此世的离奇遭遇,想起肩头的沉重使命与如履薄冰的处境,想起茂德帝姬那执着而纯净的眼神与其注定的悲惨结局,想起这滚滚向前、无情碾碎一切的历史洪流……
一股天地苍茫、世事无常、个人渺小若尘的寂寥之感,混合着酒意,汹涌地涌上心头。
性情所致,胸中块垒亟待倾吐。
他不再犹豫,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行行苍劲而带着萧索之气的字迹跃然纸上。
“滚滚黄河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词书毕,笔势收住,仿佛将胸中所有郁垒、所有感慨、所有无奈,都尽数倾泻于这尺素之间。
词意旷达超脱背后,是深沉的悲凉与洞察世事的寂寥。
他抛下手中狼毫,抓起桌上那壶尚未喝完的烈酒,仰头便是一阵狂饮,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衣襟。
随即,他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长啸,声震屋瓦,回荡在暮色笼罩的汴河之上,那股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郁郁之气,似乎真的随着这倾情一啸,暂且一吐而空!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厚赐!”
郭京如获至宝,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虽未必能完全领会这首《临江仙》,却深知此词气魄非凡,意境高远,加之是“神仙”人物亲笔所书,其价值无可估量!无论是作为传家之宝,还是作为攀附权贵的敲门砖,都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如同捧着易碎的绝世瑰宝,对着王伦又是好一阵千恩万谢,这才躬身倒退着离去,心中已然盘算着要立刻去找汴京手艺最好的匠人,将其精心装裱起来。